
齊魯證券原員工彭晨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一案,在中國證券市場上已經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一些業內人士對此案給私募行業帶來的影響不無憂慮。就在案情尚未明了之際,齊魯證券大案所涉及的一些機構則迫不及待地要撇清與彭晨案的關系。
5月6日,齊魯證券發布消息稱,彭晨涉案系個人行為,與齊魯證券無關,但卻表示已經積極消除彭晨給公司帶來的影響。時隔幾日,一直派代表在北京、上海等幾方當事人之間來回穿梭的上海首善財富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下稱“首善財富”)也委托律師發出了《嚴正聲明》,聲稱與彭晨一同涉案的王健以及上海銀善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下稱“銀善投資”),與首善公司沒有關系。截至目前,尚未見到長安基金公司在其官網上表明自己的態度。
根據中國證監會2012年6月19日發布實施的《基金管理公司特定客戶資產管理業務試點辦法》(下稱“《基金管理辦法》”)第二條規定,“基金管理公司向特定客戶募集資金或者接受特定客戶財產委托擔任資產管理人,由托管機構擔任資產托管人,為資產委托人的利益,運用委托財產進行投資的活動,適用本辦法。”而彭晨案件中所涉及發行的產品則適用此《基金管理辦法》的監督管理,為何行政機關未進行監督管理,而直接啟動了刑事程序呢?
如今,彭晨和王健兩人均被關押在齊魯證券大股東所在地萊蕪市銀山區的某個看守所里。按說這兩個自然人涉嫌犯罪,用不著各方機構急于撇清關系的,但是,問題就在于,彭晨、王健在過去兩年間經手的一些有限合伙對接基金專戶的產品,已經直接把齊魯證券、長安基金、首善投資這幾家機構給串在其中了。
彭晨在齊魯證券工作期間參與募集的產品到底是職務行為還是個人行為呢?
產品監管有法可依
《證券市場周刊》記者獲得的各種資料顯示,2012年到2013年,王健以首善財富副總的身份,發起了一個相當于陽光私募的產品,也就是業內所稱的特定客戶資產管理計劃。而發行這種產品,私募機構需要募集到足夠的資金,才有可能與基金公司對接,設立基金專戶,使某個有限合伙+基金的產品得以成立,然后由投資顧問管理并運作該基金。
按照規定,這種專戶資產管理業務所管理的私募基金,實際上是一種證券投資基金。這種基金的成立與運行,需要有私募機構、基金公司、券商等機構的全面合作。在基金募集環節,不得以公募的方式進行發行,在基金運行環節,不得改變資金用途,不得向投資人承諾收益。
盡管首善財富否認王健是他們公司的員工,在記者獲得的資料中,首善財富公司一直是投資顧問身份。按照規定,首善財富必須募集到一定的資金,才能與長安基金公司確立托管關系,扮演該產品“委托人”的角色。而王健作為直接負責者,便以首善財富公司的名義編制了相關產品計劃,并由長安基金作為一系列計劃中的“基金管理人”,負責向監管機構進行備案。于是,在王健的操作下便有了“首善系列產品”等等私募產品計劃。
基金專戶的資金從哪里來就成了一個關鍵的問題,王健的操作手法亦如業內慣用手法,設立有限合伙企業募集相關資金。首善財富作為劣后,需要找一些有限合伙人認購相關股份。按照規定,這些有限合伙人應該是那些特定的、具有投資意識、投資能力的投資人。
發行產品中的基金專戶指的是什么?
長安基金官網顯示,基金特定客戶資產管理業務,簡稱“專戶業務”,是“指基金管理公司以特定客戶為資產委托人,通過非公開形式向資產委托人募集資金或者接受資產委托人的資產委托,由基金公司擔任資產管理人,由商業銀行擔任資產托管人,為資產委托人的利益或者特定目的,管理、運用特定客戶資產進行證券投資的活動”。
彭晨案中,作為資產管理人的長安基金是否與首善財富、托管方簽訂有資產管理合同或者其他的合作協議?各方之間的權利義務是如何約定的?
根據《基金管理辦法》第十五條規定:“從事特定資產管理業務,資產委托人、資產管理人、資產托管人應當簽訂書面的資產管理合同,明確約定各自的權利、義務和相關事宜”。
《基金管理辦法》第十六條規定:“資產管理人向特定多個客戶銷售資產管理計劃,應當編制投資說明書。投資說明書應當真實、準確、完整,不得有任何虛假記載、誤導性陳述或重大遺漏”。
長安基金是否依據該條規定編制了投資說明書?《基金管理辦法》第二十條規定:“為多個客戶辦理特定資產管理業務的,資產管理人應當在投資說明書約定的期限內銷售資產管理計劃。初始銷售期限屆滿,滿足本辦法第十三條規定的條件的,資產管理人應當自初始銷售期限屆滿之日起10日內聘請法定驗資機構驗資,并自收到驗資報告之日起10日內,向中國證監會提交驗資報告及客戶資料表,辦理相關備案手續。”
彭晨案中,長安基金公司是否依法在初始銷售期限屆滿之日起10日內聘請法定驗資機構驗資,并自收到驗資報告之日起10日內,向中國證監會提交驗資報告及客戶資料表,辦理相關備案手續?記者查詢了長安基金的網站,看到長安基金對于彭晨案件中提到的產品有報備完成后發布的產品公告,但長安基金是否按該《基金管理辦法》規定的時間內驗資和報備并沒有查詢到。
《基金管理辦法》第二十一條規定,“為多個客戶辦理特定資產管理業務的,資產管理人、銷售機構應當在具備基金銷售業務資格的商業銀行或者從事客戶交易結算資金存管的指定商業銀行,或者中國證券登記結算有限責任公司開立資產管理計劃銷售結算專用賬戶。資產管理人應當將資產管理計劃初始銷售期間客戶的資金存入專門賬戶,在資產管理計劃初始銷售行為結束前,任何機構和個人不得動用。”
而彭晨案件中,在首善財富、齊魯證券和王健在2014年3月20日的一次三方會議中,在介紹三方合作的專戶產品的情況時,王健明確提出“現在我交到監管部門和公安部門的,整個總額上差800萬元到900萬元的差額。這個差額,第一是支付了齊魯證券的銷售推廣費;第二是支付了部分資金的利息;第三是支付了新軟件;第四是支付了資金公司的預扣的通道費。但是如果說銷售推廣費是支付給齊魯證券營銷人員的,齊魯證券的營銷人員主管不簽字,那這個錢就是我挪用的。這個支付給齊魯證券的利息,不簽字這個錢就算是我挪用的。”
根據《基金管理辦法》第四十六條規定,“資產管理人、資產托管人及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違反本辦法規定從事特定資產管理業務的,中國證監會依照本辦法進行行政處罰;法律、行政法規另有規定的,按照有關規定進行行政處罰;涉嫌犯罪的,依法移送司法機關,追究其刑事責任。”
基金專戶的資金在齊魯證券的交易賬戶進行證券投資,齊魯證券是否收取交易傭金并有收益呢?如果是彭晨的個人行為,那么齊魯證券又為什么會從中受益?彭晨案所涉及的產品,監管機關是否盡到了監管職責呢?這一切我們還需要警方通過偵查后公布事情真相。
恩怨漩渦的警權之手
彭晨被警方拘捕前接受了《證券市場周刊》的獨家采訪,采訪的過程中彭晨一直強調,自己之所以會為齊魯證券“背黑鍋”也與其跟領導結怨有關。對此,齊魯證券進行了否認,稱經公司與相關人士核實,這些說法缺乏事實依據。
齊魯證券總經理助理張暉對《證券市場周刊》記者稱,齊魯證券零售業務部鐘總(鐘金龍)根本沒有弟弟,所以彭晨因項目問題與領導結怨的事情根本不存在,而且齊魯證券也沒做過合能成都大源項目。
根據本刊記者掌握的情況,彭晨實際說的是鐘總領導的弟弟。張暉當時的情緒明顯很激動,她追問記者,“鐘總哪個領導的弟弟,其實根本就沒有這回事,我們核實過的這個事,劉洪松跟他爭吵的事,確實是劉洪松跟他打過電話,但還有一些情況我也說不清楚。”
根據記者獲得的一份資料顯示,2014年1月3日,齊魯證券零售業務總部產品發展部關于華宸未來·合能成都大源(下稱“合能成都大源”)評價報告。評價結論,根據《齊魯證券有限公司代銷金融產品評估細則》,合能成都大源專項資產管理計劃風險得分為2.8分,對應風險等級為高風險。評價人:李明。
此評價報告介紹了該項目的主要情況和風險來源。這份報告由李明和彭晨簽字,在評價報告的最下端注明了:“內部資料請勿外傳”。而張暉所說的根本沒有這回事,又該如何解釋這份評價報告呢?
根據彭晨提供的與劉洪松的通話記錄時間為2014年1月8日,通話內容是否是彭晨跟記者所說的劉洪松說合能成都大源項目是鐘總領導的弟弟的項目呢?
記者在網上查詢了相關信息,2014年1月14日,合能成都大源項目發行,投資資期限是1年,總規模是2億元。記者撥通了這個合能成都大源項目理財顧問徐某的電話,徐某稱這個項目是一個三方合作的項目,由上海的幾個公司一起做的,具體哪些公司他不方便透露。徐某稱他已不在華宸未來基金任職,而且這個項目也早已銷售完成,具體情況可以問華宸未來基金的客服人員。記者再次撥通了華宸未來基金的客服人員,詢問關于合能成都大源項目的合作方,但客服人員稱不方便透露合作方。
華宸未來基金委托誰銷售了這個資產管理計劃?華宸未來基金與齊魯證券是否存在委托或合作關系?根據《基金管理辦法》第十九條規定:“資產管理人可以自行銷售資產管理計劃,或者通過有基金銷售資格的機構銷售資產管理計劃。”按齊魯證券畢玉國公開對媒體的說法,這些產品的銷售是彭晨個人完成的,難道說基金公司違規委托給彭晨個人銷售產品了嗎?而齊魯證券公司的領導們真的對產品一無所知嗎?
2014年1月11日,彭晨辭職時給畢玉國發的短信稱“畢總,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和您認識。因為平時工作都在上海,受限于職級,我也不愿和領導訴苦。一年多下來身體脾氣也確實不好,下周家人會體檢后做些治療。我長期在美資公司工作,我以前老板現也是高盛亞太合伙人。可能我不太習慣國企文化,但畢竟也算為齊魯做點事。至少我做的產品沒有傷到客戶,還請領導體諒我的為難之舉。彭晨敬上。”
資產管理計劃的銷售如果是彭晨的個人行為,為什么銷售行為是由齊魯證券下屬營業部完成?彭晨個人又是如何控制齊魯下面的營業部的?根據彭晨提供的材料顯示,除彭晨個人外,齊魯證券中還有彭晨的領導鐘金龍、韓亭德、尹律師(法務部)以及彭晨的下屬顧捷、任建軍、周峰、蔡還等人參與其中,曾與王健就產品的發售及兌付多次開會討論,有會議紀要和開會錄音為證。
如果彭晨在齊魯證券公司領導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一個人能玩轉齊魯證券的多個部門和多名員工,那么齊魯證券的內控流程究竟是什么樣的?畢玉國公開對媒體稱,彭晨利用公司渠道私自違規銷售私募產品的情況,一定程度上說明公司在崗位制衡、前端控制等內控機制及合規運行方面存在不足,目前公司正在對公司所有業務進行全面排查,堵塞內控漏洞,消除風險隱患,杜絕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而此次立案偵查彭晨案件的銀山公安局與齊魯證券大股東的歷史關聯關系,讓實際辦案的萊蕪警方介入調查的獨立性備受爭議。資料顯示,齊魯證券的大股東是萊蕪鋼鐵集團有限公司,持有齊魯證券45.71%的股份。而山東銀山公安局的前身是萊鋼集團的下屬公安處。
在1993年《山東省企業事業單位公安機構體制改革的實施意見》下發后,萊鋼公安處改變隸屬關系,列入省公安廳序列,改為山東省銀山公安局。彭晨一案由山東省銀山公安局立案偵查,但銀山公安局與齊魯證券大股東之間歷史的關系,讓公眾懷疑,銀山公安局立案偵查彭晨案真的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