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賴欠款機關算盡，左手簽字也白搭

傅濤是江蘇省鎮江市一家個體建材經營部老板，與某漆業公司有業務往來。出于生意上的方便，傅濤與某漆業公司老板段輝形成了相互認可的交易習慣：段輝要貨時即通知傅濤送貨，由段輝或其員工出具收條；段輝付款時則由傅濤或其員工出具收條，最終雙方憑持有的收條結賬。

2011年10月，自前一次結清賬目后，段輝累計欠傅濤數十萬元的貨款。10月8日，傅濤帶著會計梁麗來到某漆業公司結賬。經與某漆業公司的營業員曹海濤對賬后，確認段輝還欠傅濤31萬元的貨款。段輝提出，自己經營困難，無力還清貨款，先打一張欠條。在得到傅濤的同意后，段輝又說右手受傷，便用左手寫了一張金額為31萬元的欠條。

傅濤回家后，妻子龔娟見欠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便問：“這張欠條是誰寫的？”傅濤說：“當然是段老板寫的呀！”

段輝曾多次立過字據，龔娟熟悉他的字跡，便搖頭說：“這根本就不是段輝的筆跡！”傅濤解釋：“他的右手受傷了，這是用左手打的欠條。”

龔娟“咯噔”一下，立即責備丈夫：“段輝用左手打的欠條，你也敢收？如果他不認賬，你怎么辦！”傅濤雖嘴上不服氣，但想想事情也不符合常理，立即拿著欠條直奔某漆業公司。令傅濤氣憤的是，段輝不但不肯依約付款，還不承認打欠條的事實。

多次與段輝協商無果后，10月22日，傅濤來到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將段輝及其妻子盛秋霞推上被告席。傅濤請求法院判決他們共同支付欠款，并承擔從起訴之日起按照同期銀行貸款利率的利息。

11月18日，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段輝承認當日的對賬過程，但否認欠條是他所寫，并申請筆跡鑒定。盛秋霞辯稱：她與段輝已于10月17日離婚，故欠款若確實存在，也屬于前夫的個人債務。這時，傅濤才知段輝在出具欠條后的第十天就與妻子離婚了。

傅濤明知欠條為段輝用左手所立，但對于能否通過鑒定辨別真偽，心中并無勝算。幾天后，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委托一家社會鑒定機構對段輝的簽名進行鑒定。根據要求，傅濤應提供同時期由段輝書寫的比對檢材（司法鑒定材料分為檢材和樣本，檢材是有疑問的材料，樣本是已經確認的用來比對的材料——編者注）。因傅濤無法提供比對檢材，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只好將段輝分別用左手、右手現場書寫的比對檢材及談話筆錄送檢。然而，自寫下欠條后，段輝刻意改變了書寫習慣。不久，鑒定機構出具意見表明：送檢欠條與比對檢材不是同一人書寫。傅濤提出，段輝書寫上述檢材時有故意書寫潦亂、放慢速度的嫌疑，對該鑒定結論不予認可，并提出段輝的離婚案卷中有簽字，可作為重新鑒定的比對檢材。

之后，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調取了段輝離婚案卷。傅濤經多方努力，找到了兩張新的檢材，其中一份為段輝在同一個月內出具的另一張欠條、回執。經雙方當事人認可，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將欠條與新提供的樣本簽名委托另一家司法鑒定機構鑒定。鑒定機構經檢驗認為，欠條與樣本的簽名書寫風貌特征相同，在結構、布局，相同單字筆畫的寫法、運筆、搭配比例、筆順等特征符合點較高，其總和反映了同一人的書寫習慣。段輝提出異議，認為以用右手書寫的檢材鑒定用左手書寫的欠條，得出的結論不科學。

2014年1月15日，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依據我國《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條、第一百五十九條和《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二十八條之規定，作出一審判決，判決段輝欠傅濤31萬元，按照同期銀行貸款利率承擔利息，由段輝和盛秋霞共同償還。段輝和盛秋霞不服，向鎮江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在二審過程中，經過鎮江市中級人民法院的調解，段輝主動履行了還款義務。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律師說法

從法律視角而言，簽字意味著對相關事宜的認可或承諾，對應產生簽字人的權利和義務。當事人在對字據的真實性發生爭議的情況下，可以通過筆跡鑒定來甄別。在本案中，傅濤與段輝之間存在買賣合同關系，雙方沒有異議。我們詳細說說兩次欠條的司法鑒定情況。第一次鑒定，在傅濤與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均不能提供同時期由段輝書寫比對檢材的情況下，鑒定機構僅依據段輝現場書寫的檢材作出鑒定，人為主觀因素較多，據此作出的結論不夠客觀。第二次鑒定，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調取了與上述欠條同時期由段輝書寫的比對檢材，并經傅濤與段輝確認，據此作出的鑒定結論客觀、真實。對于該鑒定結論，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予以采信。

我國《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條規定：“當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義務或者履行合同義務不符合約定的，應當承擔繼續履行、采取補救措施或者賠償損失等違約責任。”《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條規定：“買受人應當按照約定的數額支付價款。”我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二十八條規定：“法庭辯論終結，應當依法作出判決。判決前能夠調解的，還可再進行調解，調解不成的，應當及時判決。”此外，31萬元的債務發生在段輝與盛秋霞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應視為夫妻共同債務，由兩人共同償還。根據以上法規條文，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的一審判決適用法律得當。

超市刷卡結算單、水電費繳費單、借款單據、快遞確認單……人們的生活與社會交往越來越多地需要簽上自己的名字。那么，有多少人在簽名之前會認真閱讀、核實單據內容，審慎行使自己簽字的權利與義務？近年來，隨著經濟糾紛訴訟的增多，筆跡真偽、書寫形成時間等方面的鑒定日趨增加。因為文書類鑒定存在鑒定風險大、鑒定難度高、相關材料取證難等特點，所以，當事人在出具借條、欠條或兌賬單等相關書證時，要注意規避存在的陷阱和風險。出具相關書證時，要用正規的紙張，不要用圓珠筆書寫，簽名時最好加蓋指印或指紋，并且注意保管書證，不能被洇水、洇油等所污染。

此外，在生活中，當事人不能隨便使用簽名和蓋章，因為一旦簽名或蓋章，就可能發生法律效力。比如，當事人在空白紙張上簽名或蓋章，有可能別人在名字上面寫類似于借款、轉讓之類的文字。雖然法院根據事實不會認為這些字據有效，但如何證明這些字據無效也是難事。所以，我們在簽名和蓋章前應該看清內容條款，并考慮日后是否會引起糾紛而帶來與事實不符的麻煩。

陳華世（新法制報社贛州分社社長、法報法律服務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