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觀的壺口瀑布

觀壺口瀑布是從聽濤聲開始的，大老遠就聽見隆隆聲響。迫不及待地穿過一片裸露河床后，我被眼前的壯觀景象驚呆了——

整整一河的黃河水翻滾著從狹窄的“壺口”氣勢磅礴地傾瀉而下，狠狠地砸向深槽。在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下墜的波濤被20多米的落差拉成無數條絮狀水柱。撞入深槽的激流沸水般翻卷著，騰起的沖天巨浪閃爍出耀眼白光。這白到極致的光澤唯有驚濤與駭浪相撞到極限才會迸出。春晨的陽光在水霧上折射出迷人的七色彩虹，錦上添花般地給瀑布增加了一道亮麗風景線，仿佛是條夢幻彩橋。

驚心動魄的壺口瀑布令我聯想起李白的詩句：“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滔滔黃河自青海高原巴顏喀拉山而下，一路上匯眾溪納百川浩浩蕩蕩，歷經九曲十八彎百折不撓，到了壺口卻受到前所未有的擠壓——300多米寬的河床陡然緊縮為50多米的“壺口”，“壺口”下便是深槽。然而，黃河水沒有猶豫，毫不畏懼地勇往直前。于是，一處世界級自然奇觀——壺口瀑布誕生了！

游人們忙不迭地拍照，我則透過絢麗彩虹，迎著浪花濺出的撲面雨絲，仔細地觀察瀑布。我發現黃河是名不虛傳的黃水，連壺口波瀾都呈土黃色。過去聽說一杯黃河水泥沙過半我不信，現在我信了；我注意到波濤接近“壺口”時便掀起巨瀾，水下肯定有礁石，要不浪花怎會騰空而起？瀑布兩側，冷峻的花崗巖與飛濺的水流形成巨大的動靜反差，又和諧地渾然一體。大自然無與倫比的造化和嘆為觀止的景觀讓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匯來描述，但我能感受到黃河的勢不可當，感受到它所向披靡的氣概！水通常被認為是陰柔的，可在壺口瀑布前，我強烈地感受到黃河的陽剛之氣！

山西友人說，1939年著名詩人光未然在創作《黃河大合唱》歌詞時，起先寫的是：風在吼，驢在叫，黃河掀怒濤。當他途經壺口瀑布，看見洶涌澎湃的黃河水轟鳴著以雷霆萬鈞之勢撲向深槽時，靈感被激發了，歌詞改為“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咆哮”一詞用的何等好啊，它形象地表現出黃河乃至中華民族不屈不撓的性格、氣勢和力量！經著名作曲家冼星海譜曲，《黃河大合唱》很快傳遍全國，極大地鼓舞了國人抗戰的勇氣。

滾滾波瀾越過“壺口”后，仍舊勢不可當地流向遠方。注視著飛流，聆聽驚天動地的咆哮聲，我繽紛的思緒也隨著奔騰的波濤流淌得很遠……

過去，我對黃河流域是“孕育中華文明搖籃”的說法一直不以為然。我知道黃土高原干旱少雨，土地貧瘠。而水是生命之源，歷史上有多少文明因缺水而消失啊！比如樓蘭古城、瑪雅文化……這回，有人告訴我：“地上古跡看山西，地下文物看陜西。”于是留心的一路走來。果不其然，所見古跡目不暇接，所聞民俗豐富多彩！原因何在？到了壺口，我才悟出個中緣由——是黃河的滋潤，才使得黃土高原物華天寶；黃河的哺育，方使全流域得以生息數億華夏子民。壺口瀑布是位大自然老師，讓我理解了黃土高原與中原大地之所以綻放中華燦爛文明五千年不衰，正是得益于5464公里長的中國第二大河、世界第五長河——黃河。黃河是中華民族名副其實的母親河啊！

友人見我發出由衷的贊嘆，又介紹說：歷史上黃河航運繁忙。但船到壺口瀑布得停船卸貨。由纖夫將空船拖出水面，經干涸河床繞過瀑布，再推入河中裝貨航行。于是出現了“旱地行船”奇觀！隨著鐵路、公路的修建，這一奇觀消失了，但壺口瀑布的絕景仍然多多。最奇特的是凍瀑，連深槽也被堅冰填平。如民謠所述：“小雪流凌，大雪河橋。”

這么大的瀑布怎能凍得住呢？友人解釋說：冰越結越厚，冰下流水便愈來愈少。瀑布結冰時水流源源漫過，將冰“澆鑄”得千姿百態。冬季，八方游客冒嚴寒來到壺口，就是為了目睹玲瓏剔透的天然冰雕，一飽眼福。但觀瀑布的最佳季節還是夏天。不過，黃河上游建成多座水電站，生態環境也在變化，壺口瀑布比不上從前了……

環顧岸邊被河水沖刷的痕跡，凝視成片裸露的河床，我猜想古黃河肯定水量充足、狂濤浩蕩，而壺口瀑布的位置在那時不過是水下一石槽而已。究竟何時何因黃河“縮水”了呢？進不了時空隧道，我無法知曉。但我知道大自然既可鬼斧神工，也能滄海桑田。在電視上看過黃河上游冰川消融、下游斷流的情景，真擔憂這壯觀的“飛流直下三千尺”還能保持多久？我實在不愿想象瀑布斷流“壺口”改“巖口”的可怕情景！我只想說，環境保護實在太重要了，不僅事關壺口飛瀑長瀉，更關系到人類的生死存亡啊！

就要離開了。這一別何時能再來？陡生傷感的我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若再來，我要在這兒呆上一整天，看太陽從頭頂劃過時瀑布的早中晚；若再來，我要一年來四次：春暖花開重溫彩虹罩瀑圖；烈日炎夏觀水量充沛的飛瀑驚濤；秋染瀑布時，透過水霧眺望古詩里描繪的“黃河落日圓”；而白雪皚皚之際，我想親眼目睹那巧奪天工的凍瀑奇觀。

責任編輯 何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