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局長

人在無聊無奈無助的時候，總愛回首往事。躺在病床上的賈局長正在回顧自己的過去：

裝過孫子當過老爺，行過賄也受過賄，口若懸河過也沉默寡言過……我知道下屬有時喊我賈局長，重音往往落在“賈”字上，意思就是“假”局長。假就假吧。他們也沒喊錯。

我的履歷是假的。我出生于1947年，被改為1955年，按實際年齡我五年前就應退休了，可我還能再干三年。我局富得流油，八年少說我也可進賬兩百萬元。我是初中畢業，十年前我在市場上花五千元買了本假本科畢業證，八年前我花了三萬元交給一高校又花一萬元雇槍手寫論文，獲得了碩士文憑。

我的“德才兼備”用人標準是假的。局辦公室的小張，大學本科畢業，專業知識過硬，又是農村娃，做事勤快認真，尤其是他寫得一手好文章。我每次在市里發言，都會贏得同行的夸獎和領導的認可，那發言稿都是小張字斟句酌、起早貪黑寫出來的。十年前，我就對小張說要提他當局辦公室主任，解決他的副科待遇。我年年都向小張許愿，可年年都兌現不了。小張也真夠苦的，頭發已黑白參半了。我有我的難處。現在局里的副局長李帆，原本就是社會上的一個混混，但他哥哥在省城某廳任副廳長，縣委領導親自安排他到局里上班。上班不到一年李帆就成為局里的后備干部。人家有背景，我就送個順水人情，積極向組織部門推薦，去年李帆被提拔為副局長。李帆自參加工作以來，每逢節假日都到我家里坐坐。我算了算，三年來他給我“意思”過十四萬元。

“如果這次我的癌癥診斷也是假的那該多好！”賈局長忽由回憶過去轉向面對現實。

選自《雜文選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