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圍城

有時候，我覺得您對我的愛如一座葳蕤的圍城。我永遠都走不出那座愛的圍城，您風雨煙塵的身影穿梭在我的麥城。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我停下重溫被蹉跎的歲月塵封在那座圍城里點點滴滴的小幸福……

嬰兒篇：聽姥姥講那照片的故事

在我百無聊賴的時候，信手翻看姥姥家那本發黃的相冊。不知不覺的，瞳孔定格在那幾張色彩明麗的照片上。那個笑靨如花的小孩是我嗎？我質疑著，也許是我吧！因為姥姥從前告訴過我，“在你八九個月大的時候，你媽為了等你長大之后能看到小時候的自己，便花錢帶你到照相館拍了這些照片，卻不舍得為自已買一件衣服。”坐在一旁的姥姥以一種講故事的口吻娓娓述說道。

十七八年了，這件事媽媽卻對我只字未提，像保密一樣守口如瓶。她為什么不告訴我呢？終于在眼淚中恍然大悟，有些愛從來都不會被別人一覽無余的，只會一直站在時間的重重帷幕后，直至滄海桑田那么久。爾后，把配角留給自己，默默無聞，但卻又無怨無悔；有些愛是從來都不會用來向別人邀功論賞的，只會永遠立在時間的無涯荒野之中，直至斗轉星移那么遠。然后，把悲傷留給自己，慢慢咀嚼，但卻回味無窮。媽媽，我看到了那時的自己，在您愛的襁褓之中，我是個多么幸福的小孩呀！

一張照片，瞬間的定格，記憶的永遠；一張照片，大愛的承載，歲月的縮影。

小學篇：一失手成千古愛

那是個楊花落盡的秋天，也就是八九來歲懵懂無知的孩提。一天，媽媽一如往常地下地去了，留下了我和弟弟看家。我倆玩著那個從今往后再也不愿去重復的游戲，少不經事的我們總是如此地喜怒無常，之前的我們還玩得不亦樂乎，之后卻又冷冷相對。也恰逢在此時，大門外的幾個大哥哥“死乞白賴”地叫我把大門打開，以便他們進來摘杏。那時我家院子里的杏剛成形，酸的直倒牙。一向容易被說服的我乖乖地把大門打開，卻不料這件事竟成了弟弟報他那點睚眥之仇的機會。“哼！我去告咱媽，叫你剛才欺負我。”他噘著那唐老鴨先生似的小嘴，怒氣沖沖地對我說。縱然我橫豎攔著不讓，可身手敏捷的弟弟如一縷青煙似的，在眨眼之間“飛”走了。弟弟走后，我便有一種說不出的不祥之感，當時小小的我在心里忐忑不安地臆測自己已闖下了滔天大禍。當精神矍鑠的太陽公公就要下班回家的時候，從晦暗的窗中我看到了媽媽和弟弟的身影。我的心噗噗地跳個不停。

媽媽怒視著驚駭而立的我，她那犀利的眸子如兩盞使用超時的白燈泡。倏爾，我感到手腕是那么真真切切的疼痛。我本能的哭了，也許當時是感覺委屈了吧！與此同時我聽到了自己哭聲之外的嗚嗚咽咽的聲音，媽媽蜷著身子抹著眼淚。猛然地，一頭霧水的我被媽媽一把攬進她那充溢著泥土氣味的懷抱之中。“婷婷，媽媽剛才不該打你，我錯了，原諒媽媽好嗎？”她聲淚俱下并把我抱得更緊了。之后，她像發了瘋似的竭力尋找剛才打我留下的痕跡并用手輕輕地揉我手腕上不很明顯的紅印，她的淚水又簌簌的落在了我纖細的手腕上，那一瞬間，我撲進了媽媽的懷中，我們相擁著落淚。

也曾記得，高二時的一天，媽媽忽然淚涔涔地對我說：“婷婷，媽媽非常后悔那天打你，過后我每想起這件事心里都難受極了。”聽了媽媽的話，眼淚不禁盈滿眼眶。媽媽，其實您大可不必如此，諸如此類的話您不知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再說對不起了，因為您對我從未有過任何虧欠。亦不要再引咎自責了，否則會令我無地自容。我知道，當我被您打了時，您給不出自己一個心安理得的借口，我知道當我被您攬入懷里時，您那種悔不當初的感受。

刻骨銘心的愛，是您的那一次失手，是我終生的難忘，再回首時的涕零，縱然經世隔年，一失手成千古愛。那次的挨打，打在了我孱弱的身上，疼在了您慈愛的心上。這疼卻歷久彌新，再也不會復合，任憑時光匆匆。

初中篇：那年冬天雪在飄

在忙里偷閑的時候，我那不安分守己的思緒在迢迢又長長的命途之中尋瑕伺隙。最后窺見了我高中時的那個冬天。

一天清晨，我睜開惺忪的雙眼，瞥見了窗戶外面的一番景致：紛紛揚揚的雪花在遼闊的天地之間游轉。偃臥在令人戀戀不舍的被窩里，不禁憂心忡忡，這樣的鬼天氣，騎車路上一定很滑。不經意之間，家里那扇笨重的木門“咯吱”地響了，我瞅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媽媽，徑直地走到火爐邊取暖，她那略顯清瘦的臉頰凍得紅彤彤的，如緋紅的晚霞倒映在一泓清水中的模樣。“大清早的，您上哪里去了？”我輕聲問道，生怕吵醒熟睡中的弟弟。“我到外面掃雪去了，要不等一會，你怎么上學呀！”她的余音未落，我便躲進了暖烘烘的被窩里偷偷地掉眼淚。一幅詭譎的畫面在閃閃淚光之中縈紆：一爐柴薪在炎炎的火海之中安詳地圓寂，如一個個大慈大悲的佛陀，當大限到來之時在一方矮矮的火爐中涅槃。我頓悟，火是虔誠的佛陀的化身，是無私的母愛的替身，是飛蛾撲火的執念。母愛如佛，大慈大悲。完后媽媽徉裝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上學前的各項事宜，片刻之后，便出了家門。

放眼望去，在尋常的巷陌里，勻纖平整的雪地上，那堵頹圮的土墻邊，媽媽用掃帚掃出的小道顯得格外的分明，與下一家遙遠的住戶銜然而接。那幽靜出塵的皚皚白雪，白了大地，白了山坡，白了季節，亦白了我心，恰似您愛我的的犖犖情懷。我停車回首，看見自家煙囪里裊裊升起的炊煙，然后我在雪花飄著的時候與家的方向背道而馳。

高中篇：一場自導自演的手套之戀

在那個萬木凋零的冬天，弱不禁風的幼雛早已躲進了媽媽用她那溫暖的身子熱過的窩巢之中……還記得，我高二時的同桌是個家境殷實的女孩，養尊處優的她戴了一副淡粉色的手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當我第一次看到她那副手套時，便萌發了一種美好的情愫。高中時的我在看似文靜的幌子之下，思緒卻早已在大千世界之中天馬行空。當誨人不倦的老師站在三尺講臺上傳道授業解惑時，我那任性的思緒早已肆無忌憚地游蕩到自導自演的故事之中，那是類似張愛玲的傾世力作《半生緣》中有關紅手套的情節。

每次周末回家，卻總似契闊談宴，與媽媽有說不完的話似的。不知不覺之中把自己喜歡一雙手套的事說了出來。當時，媽媽對我的話似乎是置若罔聞的。光陰荏苒，又到了離家的時候，就在我關上那扇銹跡斑斑的大門時，卻聽到了媽媽在大門之內傳來的聲音：“婷婷，等下次再買手套吧，咱家這些天沒錢了。”“嗯！”我囁嚅道。在去候車室的路上，我若有所思，其實那天我說買手套一事，只是信口開河而已，完全沒有必要放在心上。慢慢地我明白過來，媽媽是怕我上學沒有手套，心里面不舒服呀！在媽媽早已被家庭的瑣屑之事蹂躪地凌亂的心扉上，即使是自己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也會使囊中羞澀的她想方設法地滿足我其實大可不必的需求。

長大的標志之一是能夠感悟和體會，即使是在似懂非懂的年華里，也能夠懂得，媽媽是多么地愛我。媽媽，其實您就是那雙我所鐘愛的手套，在窮冬苦寒的時候溫暖著我孤寂的靈魂。

大學篇：并不是所有謊言都與愛無關

眼淚這東西越是竭力地去壓抑，它越是奪眶而出。

在剛剛過去的寒假里，我曾因一件不足掛齒的事與媽媽慪氣。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我養成了一個令人不可思議的習慣，不論與誰置氣都會至少一兩天也不與其說一句話。那天上午，媽媽低頭擇著菜，笑瞇瞇地試圖與我搭訕，而我卻對此充耳不聞。媽媽從早到晚總是忙里忙外的，趁著她在院中干活的時候，爸爸說出了一番令我醍醐灌頂的話：“有些話我原本不打算說，但現在看你這樣對你媽，我不能不說，你剛開學那會兒，來電話讓你媽給你寄錢，那時恰逢我帶你弟弟在北京看病，家里花得一分錢都沒有了。你媽就把家里的一只羊賣了，才給你把錢寄去了。”“什么，弟弟得病了？”我詫異道。驀地，我想起了那天給家里打電話時的情景，“婷婷，沒錢了媽媽給你寄去。”在她的所言所語之中，讓人完全察覺不出心事重重的樣子來。當我拿到媽媽寄來的三百元錢的時候，還有點嫌少呢！

我又不由得想起放假剛回家時的情景：我看到了家中那副陳舊的相框之中，多了一張陌生的照片，爸爸和弟弟站在莊嚴的天安門前。“他們什么時候去的北京呀？”我不假思索地問道。“不是的，那是他們在縣城的照相館里用電腦照的。”媽媽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釋，讓我信以為真。假期里，我看到她兩鬢的白發明顯增多了。

后來，我總是會想，她當時為什么不把家里的情況告訴我呢？一瞬間，我幡然醒悟：自私自利的自己從來都沒有幫媽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把她省吃儉用供我上學看得那么的理所當然，總是把她深情的噓寒問暖當成習以為常的厭倦。在她含辛茹苦的大半生中，對我的愛不遺余力，即使是在一貧如洗的時候。我噙淚了，媽媽其實那天我不該那樣對您，我錯了，請原諒我的忤逆。

其實，我永遠都走不出您愛的重重圍城，既使有朝一日，人去樓空，燈火闌珊，縱然來日之時，斷壁殘垣，滿目瘡痍。您傾其所有筑起的那座圍城，卻站成了亙古之姿，默默地為我堅守，當我在窮途末路，狼狽地落荒而逃時，等待我的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