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的眼神

虛構和現實總有驚人相似的一幕，“七夕”那天，小刀哥總算明白了這個道理。

一整天，小刀哥都陷入在一種狂熱的亢奮狀態中，好不容易中午睡著了一會。起來后，他淋浴更衣，剃須修面，找出最貴的衣服。拾掇好后，小刀哥發現時間還早，才四點來鐘，而他跟姑娘約定吃飯的時間是晚七點半。他步行到吃飯地方——廣場邊的露天餐廳，雖說那地方也是露天，但那可是有情調的地方，比街邊的大排檔可上檔次得多。小刀哥選擇那么個地方，是因為他今天要干件大事。一想起那姑娘，小刀哥的心里就充滿著歡悅的柔情，世上哪里有比她更好的姑娘呢，長腿、中秋月一般明凈的臉龐、一笑還有兩酒渦、胸部堅挺，絕對的又清純又火辣。

時間還早，小刀哥拿起書店里的《巴黎的憂郁》，隨手一翻，是《窮人的眼睛》。文章大意是詩人和他美麗的愛人去一家富麗堂皇的咖啡廳，他們在吃喝的時候，外面有一窮人帶著兩孩子隔著玻璃往里看，眼中充滿羨慕之意。這眼神讓波哥又難過又內疚。他想當然地以為他那美麗的愛人也和他有著同樣的心情，卻不料那女的說：“這些人像車門般睜開的眼睛真讓我難受，你不能請飯店老板把他們攆走嗎？”讀到這里，小刀哥合上書，心想波德萊爾一世英雄，怎么就找了這么個差勁的女人。而小刀哥最愛姑娘的并不僅是長腿大波兩酒渦的，據說還是一到重陽節就跑去敬老院給老人們洗腳的。

那天晚上小刀哥妙語迭出，肉麻的情話一波接一波，姑娘快樂得隔著桌子給他喂烤肉。這時，來了一個賣玫瑰花的女人，小刀哥想都沒想從口袋里摸出十塊錢，這樣的夜晚，買一朵玫瑰送給心愛的姑娘，還有什么事比這更正常的呢？但麻煩來了，因為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出個乞討的老太太，到處在找易拉罐和水瓶子。小刀哥想都沒想就將錢塞進那只干枯的手中，沖那賣花的女人擺擺手。老太和賣花的女人都走了，小刀哥想和姑娘繼續剛才的歡樂，卻不料不知怎么的忽然感到一股子嗖嗖的涼意。小刀哥看了看姑娘的臉，在桔黃色燈光的照耀下，姑娘的臉黃慘慘的，就像秋天里打了霜的黃草地。小刀哥心里喀噔一下，一下子想起了波德萊爾，仿佛他就站在他身邊不遠處的某處暗影里，用嘲諷的眼神看著他，用嘲諷的口氣跟他說：我比你還傻么？你的姑娘比我的好么？

不歡而散。小刀哥沮喪地回到家，從口袋里摸出個小盒子扔抽屜里，那里面是枚昂貴的鉆戒，是小刀哥準備晚上用來求婚的。

（劉飛薦自《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