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客白詩歌及詩觀

吹拂

走在青屏山，你褲腿下面的泥土涼了

分不清誰是你的親人，誰是你耳朵上的大臣

舉著強迫癥，一些白色革命被快門擊中

一些死亡正在死去，像一棵樹倒掛在空中

大街上，來往的人群驕傲卑鄙

他們裸著價值觀，退化成金色的海

或走動，或用力去追趕針眼里的哲學

這時，天空收回了高利貸，一片云急匆匆趕來

封殺了跳躍的姿勢，像蘋果從T恤上墜落

秋天的詞，變得不可捉摸，你開始調整

失眠，撐著一把傘，努力向特稿低頭

還是在那里，你遇見了舌頭上的碳酸味

他說，從失望背后繞過，合歡花就從前了

在信仰里磕個頭，潮濕就一棵樹了

不是這樣，還是這樣，每個早晨你從胡同走出

感覺就跌進了人海，叫不出名字的時光

越下越大，“哦，是你嗎，住在三樓的夾板

黑牛奶，和紫色談話，空氣向叛變靠近了

你漢奸點吧，要不生銹的鑰匙，會出賣了你

一個人在屋里生火，點燃意識里的水。”

我給你說過多次，秋天來的時候

是從撫摸開始的，信封里的柿子樹和苦瓜

變狠，葡萄架在鼻梁上近似于知識分子

動作和行為離譜得像農民的化妝水

帶著論文和鐮刀每本歷史書里都有烏鳴的身影

那是在巖石上，我刻下了世界的瘦弱

你的驕傲，帶走了接吻和接吻的避難所

神仙洞

對于我來說，洞穴就是一張新聞紙

閱讀時代，標題被微生物感染

或者把身體研成墨，鑲嵌在公共場所

被人觀賞，享受縮小的成就感

那是在早晨，我們在樹枝上航行

耳朵，掠過一座青山和葡萄園

步行著，跟隨一個法國人進了洞

就像在稻田插秧，歌頌斗爭

有時被壓迫，有時把頭伸進權力里

只有來到這里，才用光線剪指甲

而暗河、鐘乳石在練習比喻：

燈光像一個人的多動癥，蜿蜒

像政治斗爭，開始于哪個年代

沒人在乎。撐著傘，擋住了改革

命運，被鐵欄桿拴住好奇心

前進或后退，像眼鏡片上的霧氣

依賴于天氣預報，和大禹傳說

只有原路返回，才能找到午后哲學

身體在下雨，習慣向潮濕靠近

用一片玉米地的低矮，抓住眼球

和平年代，不是事實也是事實

一只腳，原諒了山路的彎曲

另一只腳，在大海對岸抱怨大海

身體學

好久不寫詩，身體里的器官大多已生銹

耳朵和鼻子在謊言時代喪失價值觀

肉體，對草地和云朵的需求越來越少

這么說吧，欲望就像一把鋤頭

被改革的步伐腐蝕，除了和女人一塊

植樹。這個夏天，玉米地里只有一只田鼠

攜帶著詞語，在和平年代到處亂竄

白色的，像新聞發布會上你們的承諾

多么美好，多么透明，一旦有人

被壓迫，顏色再也經不起渲染

即使這樣，我也從來沒有對修辭失望過

如果此時有陽光照耀，比喻會很干燥

像色情學，用大片樹蔭覆蓋瓜農

如果此時有一場雨落下，會很潤滑

像哲學，把人群趕到街上談論馬克思

是呀，這些天我都在一張紙里

找政治，大聲哭泣著，進去又出來

像崇福路上倒垂的柳枝。在新聞里開車

其實你們不知道，不寫詩的這些天

語言變得更加奸詐了，有時候

話沒出口，詞語就撞到了天上的仙女

來找我照鏡子。看看我發福的姿態

那是詩句在里面吃我，消化革命斗爭

就在前幾天，石頭村的玉米地旱了

身體和天空歡愛，夜里冰雹像石榴

摘錄

這都是說好的，還沒開始就已結束

在倒塌中，張開挖泥土的寂靜

溫暖和血液，一齊去了天堂

那里沒有交談，更沒有一個下午的閃爍

白菜、交易、還有羞死的蘿卜干

轉變成雨中瓦礫。看見了嗎

哭泣在哭泣中比賽，梧桐樹和手臂一樣

想抱住一次醉酒。結果是天還沒亮

天就黑了，像在你頭皮上奔跑的理發師

你們從口腔里掏出死亡，供奉微笑

像一輛卡車駛過藥水，挖掘呼吸

那時候，你比你父親先離去

現在，都開口說話了，對著河里的魚紋

山坡上，到處都是奔跑的腳趾

紅色的蜻蜓藍色的螞蟻金色的打鐵人

他們在尋找，你也在尋找

你們，隔著泥塑的菩薩

你聽到了什么，就是什么也沒聽到

此刻，只有比此刻更慌亂的牙齒

群山在瞬間下滑，神靈在瞬間燃燒

那蠕動的懶猴，幾天前都已找到

水果刀在母體里，對抗了一下

大雁和吲哚美辛就向隆起的水庫靠近

歲末詩

突然間。言論掉進問候的革命

彎腰，像你吃甘蔗的牙齒。咬著春聯

在果盤上，你又一次和父親較量老去

他的問話就是他的鞭炮聲

誰先把眼淚扛上肩頭，誰就起義

用一把傘，或新買的膠鞋

抽煙和喝酒跟不上你們的智慧

談到女人時，地域下雪了

你問，那些被販賣的糖果去了哪里

童年像一只麻雀在信封里飛行

到家的人，還走在回家的路上

無論是手里的頭像還是一陣風

都跑得偏離，節奏像母親新納的布鞋

雪一樣輕，像是楝樹的子女

不大笑，坐在堅硬里交換春夏秋冬

又一年過去了，青春挨著

土坯墻，消逝在唐詩宋詞元曲里

炊煙在油鍋里吟唱。腸胃翻滾

從門外到喉結，到處都是癸巳的修辭

唱著歌，后退到案板上

音色里有雞鴨魚鵝的第二次繁殖

后來，四個人是一棵無花果樹

長在井邊，有一條蛇在托生

你們的禁區論染上紅了嗎

（選自《新詩想》2014年第1期）

詩觀

詩歌源于母親的感應與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