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給我回響(組詩)

笨水，1974年出生于湖南祁陽，現(xiàn)居新疆烏魯木齊。作品發(fā)表于《詩刊》《詩選刊》《綠風(fēng)》《西部》《中國詩歌》《詩歌月刊》等，部分入選《中國年度詩歌》《中國新詩年鑒》《中國新詩排行榜》等選本。參加詩刊社第二十九屆青春詩會。著有詩集《捕蝶者》。

奇 跡

山頂上，陽光起霧了，我說南瓜，好像星星

山坡上，吃草的羊起霧了

我說上帝，吹滅了一盞燈，還會在人間重新點(diǎn)亮

草原上，遼闊起霧了

我說繁衍，牛犢降生，輕風(fēng)扶它在霧中站立

白色氈房，好像圣潔的宮殿

女人好像王妃，男人好像國王

地上流淌的水起霧了，天上翱翔的鷹起霧了

一條路在轉(zhuǎn)彎處起霧了，我說神靈，從身邊默默走過

一塊石子扔進(jìn)霧里，再平凡的事物也有奇跡

石子落地，大地給我回響

回響也起霧了，我說相信

石子已飛上天空，為我灑下星光

睡眠清明

四月四日，樓下的杏花開了三天，就快要瘋了

四月四日這一天，我沉睡不醒，想用睡眠死一回

只想用死推開四壁，看瓦片一片片落下化為斑鳩一只只飛起

只想用死把群山也叫過來，抱我在懷里

河水濯骨，鳥鳴掏耳

在它的懷里流淌如轉(zhuǎn)彎的泡沫

在它的懷里起伏，在它的懷里洶涌，匯入天邊的汪洋

河的兩岸不見了

海的海灘也不見了

用睡眠死一回，仿佛真死

仿佛真死了，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襟還勾著月光下的屋檐

念妻兒，念父母，念兄弟，念到哭

我在每一座橋下看見我的祖父，想哭

在每一棵杏樹下遇見醉倒的杜牧，想哭

人死何處不相逢，對窗紙后的王禹俏拱一拱手過河去

被那個站在船頭的人看見，又被那個坐在岸邊上往河里扔石頭的人看見

就讓我化作岸上的一棵柳樹吧

讓我化作山坡上的一棵杏樹，驚慌中開出白花

盤山路使雨中的行人短了一截

酒氣從瓶蓋處散出來，小草代故人醉了

小草醉而不語，有人在自語中側(cè)過臉去

讓我化蟾蜍跳進(jìn)祭祀者的籃子，讓我在籃子里醒來

讓他看見我的喉嚨洶涌，把到嘴邊的話一句句咽下

下山去

我在山頂上，看見盤羊

嘴里的草，胃里的群山

天光動而宿鳥醒

小羊降生了。我下山去

山腰上路過一座寺院

結(jié)識幾個僧人

鐘聲，香霧，經(jīng)文

大明咒，從里面?zhèn)鞒鰜?/p>

草木慈悲，我下山去

山腳下，我墾好一塊土

修起一幢房，遠(yuǎn)娶嬌艷妻

生養(yǎng)繞膝子

食時蔬，貯新糧

籬笆，又綠了

我下山去

河流下山去，我看見大海

時光下山去，我化作骨灰

骨灰發(fā)酵，釀成好酒

我下山去

看見那花兒，草兒都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