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朋松:我個人特別希望國家能這么做,但面對14億人口基數,面對每萬人醫生的數量,這一點我們國家現在實行不了,難度太大,真要那么做可能增加幾百萬套電子胃鏡都不夠,就是有錢買這么多設備,這么多醫生資源哪來?
所以膠囊機器人還可以把檢查操作和醫生診斷分開,還可以開展異地網絡服務,提高了醫生的服務效率和范圍,將來人人每年檢查倒是有可能。
給胃做一個健康檔案
丁愛波:通過對消化道數據的采集,我們也給胃建立了一個健康檔案。
吉朋松: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我這個產品,能夠累計上百萬人群消化道的數據,據此,我可以提出更科學的早預防的方法。
衛計委有三句話是我們奮斗的目標:早預防、早發現、早治療。早發現對我們而言很簡單,我們檢測過程一點不痛苦,只要你愿意非常容易做到早發現。發現之后,就可以充分發揮傳統胃鏡的優勢,進行早治療。一個胃真的長了一個東西,是后期發現把半個胃拿掉好,還是早期發現只把黏膜里頭刮掉一塊好?這肯定是完全不一樣的,痛苦不一樣,治愈的愈后結果也是完全不一樣。
另外我們還可以做藥物評估的科研平臺,,比如治某一種胃病有很多藥,哪一種藥更好?過去幾乎沒法評價,你要評價15天的藥,你得做15個胃鏡天天看,誰受的了?那不可能的。現在,我們可以給你15個膠囊,讓這個人參與藥物評價,讓今后用藥更加準確,節約費用。
對藥生產企業來講,這也是一個動力,我覺得膠囊機器人不僅僅是一項技術,更多的是一個服務。通過這個工具的實現,我們就能形成強大的數據庫,現在大家全世界都在炒大數據,我們踏踏實實的把這些消化道系統的數據整理好,把這些數據模型建清楚,為老百姓服務,這是我們將來后期這個平臺很重要的一個工作。
丁愛波:現在全國各地都在做健康云,這個云系統的目的,就是做公共衛生干預,跟咱們這個系統有相同之處,都是預防。
吉朋松:云這個概念,現在比較熱。實際上講,云以前叫分布式管理系統,幾十年前就有。大家現在喜歡用云,那就云吧,我也覺得挺好的,聽起來萌萌噠!時髦。但是我覺得從健康管理的角度來講,我個人的觀點,健康管理將來有兩條腿一定是最重要的,一個是你對健康信息獲取的方式和準確性,第二個,你有了健康某種需求的時候,專家和技術團隊跟得上,也就是說,你的醫療資源,醫師資源一定要有足夠的支撐。我覺得這兩個是不可偏廢的。這兩個有了才可以真的為老百姓做健康管理服務。
丁愛波:在大多人的概念中,看病是件令人頭疼的事,掛個號也不容易,尤其是掛大醫院的專家號,通常要起大早、排長隊,在擁擠的掛號大廳苦熬幾個小時,甚至數天。“掛號難”早已成了百姓的心病。
吉朋松:這個事地球人都知道,我的一孔之見,醫療改革其中一個很重要的抓手可能是市場化,醫生的社會價值要實現市場化。我舉個例子,有一個著名大夫,他的專家掛號費17塊錢,從早到晚找他看病的人特別多,天天要加班。他看一個人掙10塊錢,忙活一整上午最多得到二三百塊錢。有可能他境界高,你不給他二三百他也看了,但是一個號黃牛黨炒他的號,一個號能賣到1500,他看一個人只得10塊,這合理嗎?
為什么會存在這個現象?第一,醫生的社會價值需要市場化,你看歐美,名大夫收入水平在社會上什么水平?他們進醫生的門檻很高,但是真到那個位置,他的收入和社會地位都是相當高的。第二個,商業保險,中國醫療商業保險還不夠發達。
張慧萍:吉總的膠囊機器人完全是自主品牌,但在醫療器械這個行業,中國醫療器械絕大多數被外國品牌占據,例如約80%的CT機、90%的超聲波儀器、85%的檢驗儀器、90%的磁共振設備、90%的心電圖機、90%的高檔生理記錄儀,以及60%的睡眠圖儀,均是外國品牌的市場。人們為何如此“崇洋媚外”?我們的企業創新能力為什么這么差?
吉朋松:高端醫療器械是一個多學科交叉、知識密集、資金密集型的高技術產業,進入門檻較高,需要時間積累。這些年我國醫療器械制造業不少以仿制為主,研發投入不夠與創新能力處于低水平狀態。同時,由于我國政府對于醫療器械制造業的政策導向現在開始重視了。,過去眾多的醫療器械企業不愿或不能研究和開發新產品,就把焦點投到了開發時間短、見效快的仿制品種上。
中國現在很多醫療器械之所以是這么個狀態,除了創新的原因、消費觀念的原因、技術的原因以外,跟社會的信用整體水平比較差有關系。可能某個國產的和進口的效果是一樣的,可就是不信你。 李克強總理今年在7月份說要在20年內建立中國的社會信用體系,對產業、社會,都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我很期待。
“科技園丁”吉朋松
吉朋松是一個非常低調的企業家,不過他做的事情非常高調:通過膠囊機器人打造一個健康管理平臺,從而實現他對人類健康事業的追求。
毋庸置疑,膠囊機器人是一個劃時代的產品,然而,拋開科技層面的意義,我們還能發現諸多商業模式上的創新:其低調做人高調做事的創業過程,從一個側面為我們展示了一條依靠技術和想象力就能獲得成功的商業路徑。
□本刊記者 丁愛波
技術男的清華范兒
低調謙遜,衣著精致,聲音不高不低,對每個人都彬彬有禮,這是吉朋松留給記者的第一印象。
這是一位很低調的技術大佬,做投資人之前的創業經歷也很少有人了解。他是當年清華最年輕的副教授,是清華同方核技術公司早期創始人、做過上市公司的董事長,總經理,還研究過糖尿病的食療。不過這些經歷即便偶爾見諸媒體,也大都語焉不詳。
在清華的多年經歷,養成了吉朋松對技術和數據的崇拜。任何時候,他都追求科學性與數據的準確性。為了去西藏旅行,他專門制定了一個時間表,在一個月前就規劃飲食、鍛煉,從而將自己身體調整到一個最佳狀態。“旅游是一件很文藝的事情,不過,在我看來,依然需要一個科學規劃。”
“這個數據準確嗎?信息來源于何處?”在采訪過程中,他對記者引用的數據多次詢問。“這是一個本能反應,我是清華人,清華人身上大多帶有工程師的文化烙印,比較注重細節,比較冷靜、理智,不太容易被別人和自己忽悠。”
清華給吉朋松留下了非常多的印記,有意思的是,吉朋松的團隊也基本上畢業于清華,不過,這并不是一個刻意挑選的過程。“下班后還在那加班的、走路時也跟你探討科研問題的,都是清華的學生。慢慢地,臭味相投,聚在一起的就都是清華人了。”
技術是這幫清華人實現成功的一個途徑,不過,對成功的定義,吉朋松也和一般人不同,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名和利,至于當下流行的房子,車子,女人的價值觀,就離他差十萬八千里了。他的成功,是改變世界帶來的成就感。
“吉總身上有一種魔力,能驅動一群充滿夢想的人去實現他們的夢想。”安翰員工郇丹丹告訴記者。“你現在做的事,就是你想做的,就是能實現你的人生價值的,那你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對夢想的執著,是吉朋松最大的精神力量,由于這份執著,他有一份常人沒有的強大的內心。他可以長達5年時間做膠囊機器人的研究,可以每天超過十小時的工作,只為一個夢想。
他的夢想很實在,“我們這輩子做事情三個階段,掙錢、做事、積德,我們現在基本處于做事和積德的這么一個階段。通過技術改變人們對健康的認知,減少人類的病痛,對我而言,這就是一件有功德的事情。”
集成者的師徒觀
吉朋松喜歡用“集成”這個詞來闡述膠囊機器人的創業思路。這個“集成”包括技術、人才、管理、資源等四個方面。
他投資過不少高科技產品,不過任何一個新產品、新技術,他都會對其重新回爐進行二次的技術集成。“一項創新是創新,有十項創新創在一起,那這個創新就是個大創新。膠囊機器人就是一個集成了諸多前沿技術的大創新產品。”
技術的集成理所當然地帶來人才集成。除此之外,吉朋松認為還需要一個管理的集成,“我們不少海歸,學業有成歸國后,往往對中國的文化,中國的現狀,中國大的社會背景,不太適應,不是他們不想適應,真是也來不及適應,這就需要我們集成中外企業的管理經驗,找到一個最合適的管理方式。什么叫好的管理,適合這個社會環境,適合這個企業狀態的管理就是好的管理。”
盡管了解諸多時髦的管理模式,吉朋松卻非常欣賞中國傳統的師徒關系,他稱呼自己為科技園丁,直到現在還堅持帶徒弟。“中國的傳統師徒關系是非常緊密的,但是不夠市場化,什么叫市場化不夠呢?過去師徒關系是徒弟給師傅上供,給師母端洗腳水。現在我們把這個改過來,來這兒的徒弟,是我們給他高工資,給他機會和實踐,給他經驗和能力提升,這樣一來,積累下的人才、彼此累計的信任關系,就超越了原來的師徒關系,是企業的重要骨干。”
在外人看來,吉朋松是個“技術狂”,不過技術并不是他投資和孵化項目的第一準則。“如果你認為,我的技術已經天下第一,不跟外人合作不進行技術集成,這樣的項目我們是不參與的。”
他特別注重合作者之間的信任。“技術并不重要,相互間的信任是最重要的。信任和信用是一個巨大生產力。你到了一個地方,你說的話他不信,他說的話你不信,這個沒有管理效率,如果你靠棒子,靠權威,不行我開除你,這個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所以我們企業文化非常簡單,品德信任交友,能力信任成事.企業的員工和社會打交道要記住三個一:一面鏡子,一根繩子和一架梯子。一面鏡子用來發現自己的缺點別人的優點,向別人學習,一根繩子,得把優秀的人用繩子捆住帶回來,一架梯子是要有胸懷給能人當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