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韓劇《來自星星的你》走紅,在國內掀起了新一輪“韓劇熱”,一度創下了韓劇在國內收視的歷史最高。近些年,由韓劇引發的“女權熱潮”一直是各路專家熱議的話題。
然而,這樣的情節表面看來是女權高漲,實際上卻更反襯了現實中韓國女性的困境,亞洲經濟迅速發展讓一部分女性站起來,現代社會中的女性主義運動,凸顯的是還沒有克服來自悠久習俗或習慣的陣痛。
《大長今》里的婦德與女權:
亞洲女性的集體困境
2005年,韓劇《大長今》火遍中國。當年令國人震驚的一條新聞是:上海某家庭主婦因為老公不讓她看《大長今》竟憤而投河。
韓國的歷史劇原本多沉重陰抑,以男性視角刻畫歷史悲情,常常執著于史實的爭論,但《大長今》則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女人戲。《大長今》不僅為天下女人造了一個完美男人閔政浩,還讓一個尊貴賢明的大王思慕宮女而不得。
然而,這樣的情節表面看來是女權高漲,實際上卻更反襯了現實中韓國女性的困境。因為無論中宗還是閔政浩都不是韓國男人愿意認同的角色,為女人放棄一切的癡情男在導演李丙勛眼中看來都只是一個“無力的男人”;而長今本人,也絕非他們的理想型,他們心中的理想型是那位無私賢惠,代表傳統與母性的韓尚宮。
韓國社會性別矛盾之尖銳,并非一部電視劇或者電影而能改變多少。
編劇其實成功地觸動了現代女性的心事——單身女子在社會中漂泊的不易,種種人事都要辛苦周旋。一個中國女性看了《大長今》后,說忽然有了做飯的欲望,感嘆生活的意義也許就在這些不相干的樂趣上,藉此熬過孤獨。
韓劇未婚女主角經常以勵志形象呈現。如《我的女孩》、《我叫金三順》、《巴黎戀人》、《浪漫滿屋》。然而韓劇依舊沒有忘記通過“未婚女主角”的家庭話語來傳播最“正確”、“周全”、“善良”的韓國家族道德傳統信息。韓劇風靡亞洲這一“夢幻”氛圍的背后,折射出的是整個亞洲女性的集體困境:對當下生活、當下待遇、當下情愛、當下男人不滿。
在日本,狂熱的中年婦女往往會用儲存的私房錢大量購買韓劇的相關產品,甚至有因此負債累累的;在國內,上海世博會時,過于狂熱的“東方神起”的女粉絲擠傷了維持秩序的武警……
從一個側面看,會不會反映出目前中國社會男女的不幸福指數較高?有文章論及韓劇熱,指出這是由于東亞女性缺乏性生活導致的,正因亞洲的兩性相處模式如此平庸、機械、非浪漫和受世俗桎梏。
2009年3月,韓國女星張紫妍自殺身亡,并留下遺書大爆生前被迫以陪睡31人換取工作。2008年,韓國著名女性崔真實因為生存壓力自殺。電視劇中意氣風發的女明星其實在真實生活中遭受各種壓力以及男權制約。更遑論普通人?
“高跟鞋”運動:
女權是一種精神態度
據臺灣《聯合報》報道,2012年8月,福岡市聘請人氣團體AKB48的筱田麻里子,為福岡“可愛區”區長。
亞洲男性和主流社會對女性的定義基本上為:清純可愛。福岡接到市民陳情,認為這樣的方式“在助長男、女角色的區別”,有歧視女性的味道。2013年2月,筱田宣布辭去區長職務。
世界經濟論壇統計,日本在性別平等排全球第一百一十位。不過,日本女權運動正在萌芽,從拒絕可愛開始。
在1980年代推翻國家獨裁者的民主運動中,韓國女性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此后20多年間,韓國國會出臺了一系列旨在維護女童權益、反對歧視女性、提高女性地位的法律,包括:《嬰幼兒保育法》、《性暴力特別法》、《家庭暴力特別法》等。2001年,韓國的性別平等部創立,部長尹英淑表示,依據新規定,“每一個體都能夠代表她或他本人。”
當女權分子和中間偏左的開放國民黨成員李恩英回憶1970年就讀韓國一流的漢城大學時,校園內竟然沒有一處女性洗手間。
韓國在1997年經濟危機后,經歷了大約4年的陣痛,在企業、金融、政府、勞動等四大部門果斷推進改革。在經濟復蘇的時代里,更多的女性參與到生產中去。女性參加經濟活動的結構也有很大變化。關于女性地位提升的標志,主要與女性參政議政,經濟,社會,文化,科技等的參與度有關。
中國女性地位提高的速度也很快,自90年代以來,中國女性參政議政達到了新的高度。中國對女性權益保障問題也自那時起開始重視。1992年頒布的《婦女權益保障法》,1999年的《母嬰保健法》,到如今的市場經濟體制下的生育保險,女性在工作中,因為生育而需要特別照顧的費用開始由社會來負擔。
在經濟發達的日本,也誕生了一批新女性。她們經營自己的公司,或者加入外資企業,收入豐厚。但在之前的日式公司,日本的大男子主義無法給她們施展拳腳的空間。一位杰出的女主播曾在日本公司工作,老板唯一看中的地方竟然是她的泡茶技術。在這樣的公司中,女性穿的裙子一定要長至膝蓋,來表示女性的安分守己。女性在公司里只能做做復印、遞茶的雜事,毫無地位可言。
當然,這并非全部的事實。在國際人權組織WEF2010年出具的《男女權地位報告》中,在中層干部、女性部長比例以及整個國家的性別比例中,中國分別排第91位、第101位及第129位。在亞洲屬于靠前的。但有關男女地位的辯論不時從各種社會層面涌現出來。
肖美麗這個中國女孩兒名字出現在媒體的視線里,是從2013年9月開始,這名24歲的女孩發表博文表示將徒步穿越中國,只為呼吁中國改變對性侵犯的處理態度。她的行為引起了國內外媒體的關注,美國《時代》周刊1月24日也對其進行了報道,報道中引用肖美麗的話,稱“在中國,人們會指責受害者,而不是侵害者”。
女性領導人頻頻出現使亞洲很早就有了“女權社會”的說法。但李銀河這么評價亞洲的女權運動:“只能存在藝術或者作品里,只能是一種需要爭取的精神態度。”
文化敘事里的女性畫像
韓國《朝鮮日報》曾刊文稱,該國“男女地位越來越平等”,由丈夫負責照顧孩子做家務的“專業主夫”劇增;日本大男子主義協會會長則撰文教授男性“妻子幾天不予理睬時小小離家出走作戰的策略”;一本名為《拯救男孩》的書籍在中國也成為暢銷書。
臺灣著名女主播吳淡如在2000年出版的《創造好心情》中曾這樣戲謔成功的臺灣女性:“最近看了一篇有關亞洲婦女處境的調查報告,其中最令人驚訝的是,亞洲婦女中,只有臺灣的女人多數表示:‘下輩子我要當男人!’在亞洲,臺灣顯然不是婦女地位最低的地區,也不是最重男輕女的地方;但是,日本女人不想在下輩子當男人,印度女人也沒想在下輩子當男人,只有臺灣女人下輩子多半要變性。為什么呢?其中一位受訪婦女顯然說出了一般臺灣已婚職業婦女的悲哀:‘我不是女強人,而是女超人!當我老公最幸福了,他有一個能干的老婆為他料理家務,為他生兒育女,還要為他分擔家計!’微微的悲憤之中,也夾帶著隱隱的驕傲。”
女性開始感到自豪的時候,一些亞洲的習俗或習慣仍然束縛著女性的解放。
在印度,由于女孩出嫁需要許多陪嫁品,“重男輕女”的思想很難立即消除。
“這是他們的習俗”,女性主義學者吳姬蓮告訴記者,在韓國,每到家庭祭祀時,往往都是由媳婦花一整天準備很多東西,祭祀完后再由媳婦一人收拾。家庭中的男性和其他女性都不會幫忙。
韓國的批評家們認為韓國的女權運動依然傾向于過度依靠知識分子及政治領袖自上而下的改革,普通婦女要求改革的動力仍顯得不足。而這些普通女性恰恰就是那些嫁入婆家后,放棄工作而專注于家務的傳統女性。日本新女性也在面對日本對女性“弱者”身份的傳統定位。
或許某些傳統的改變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亞洲經濟迅速發展讓一部分女性站起來,但還沒有克服來自悠久習俗或習慣的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