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黃”的紳士領:中國知識分子與“可憐的西裝”
牛津大學的確曾經以嚴苛的學術禮服而著稱,去見導師,參加期末考試,甚至到食堂吃飯,都得身著名為“SUB FUSC”的黑袍禮服,內襯白色襯衣和白色蝶形領結(一頓飯就臟了),腳上并非黑白兩色拷花鞋,而是全黑皮靴。
也許這個名稱傳遞的是種一脈相承的精神:帶有貴族做派的紳士,對傳統和禮教的尊重,相信格調是可以被調教出來的。即使沒有親眼見過,我也相信有些人一定將黑白兩色作為絕對標準,將衣領潔白如新當做最高標準,比如說伊夫林·沃《舊地重游》里的貴族子弟塞巴斯第安,還有那個著名的“英國崇拜者”作家伏爾泰。
作家塞亞·伯林在晚年的一次采訪中,伯林戴了頂巧克力色軟呢帽,穿一身對他而言有點大的暗灰色三件套西服,當然少不了一件沒有任何污點和皺褶的白襯衣,他悉心營造了一個戰前牛津學者的風范:好談趣聞逸事,拒絕太過明顯的嚴肅,還有點結巴,神采奕奕地勾勒出一幅崇英者想象中的理想畫卷:那是烏托邦夢想的葬身之地,是常識、公正和舉止優雅的仙鄉奇境,是由有著顯赫頭銜和開明 觀點的體面紳士統治的可敬國度,是一個自由、幽默和尊重法律的幾乎成了個神話的地方。
民國時期,西裝因為沒有得到秀才們(知識分子)的青睞,注定命途多舛。許多人從經濟角度著眼,認為中國不能自制毛織衣料,而其價值之昂,遠過中服,穿西服等于將金錢輸出外國,導致利權外溢,“每歲漏卮,奚啻億萬!”還導致國用不強,而使國貨絲織工業日益衰落,“國窮民竭,爾實厲階”。因此穿西裝就是不愛國的一種表現。
在這種輿論壓力下,當局也力表姿態,嚴禁黨政人員穿著西裝。但時人伍朝拱認為“若區區取締黨政人員,未免掛一漏萬,收效實微”,于是致函當局,主張征收西裝稅。
比較而言,還是“中衣為體,西衣為用”,能夠兩面討好。茅盾記述的他1921年所見的胡適的穿著是:“我只覺得這位大教授的服裝有點奇特。他穿的是綢長衫、西式褲、黑絲襪、黃皮鞋,當時我確實沒有見過這樣中西合璧的打扮。我想:這倒象征了胡適之先生的為人。七八年后,十里洋場的闊少爺也很多這樣打扮的,是不是從胡適學來,那可不得而知。”
所以有人就概述了當時的觀感,說北平時代,知識分子大多穿藍大褂,西褲,半新不舊的皮鞋;反之則中式服裝,滿襠折褲腰的褲子。
西方的知識分子大多有得體、迷人的穿著,薩特的禮帽、大衣,伍迪艾倫的西裝無不展現了翩翩風采。中國人穿西裝也就是近幾十年的歷史,卻處處別扭:賈平凹的西裝總像是油膩,陳忠實的西裝總像是灰撲撲,莫言在去年的諾貝爾頒獎典禮上完完全全又像是“穿著別人的衣服……”
貴族精神與細節:
洗滌里的文明
深圳姑娘張子婷曾經在德國生活了9年,4年前因為工作關系回到北京定居。愛干凈的她很快就發現自己的衣服總也洗不干凈,和在德國時的情況相比差距非常明顯。“我感覺問題就出在國產洗衣粉上,質量比德國的差多了。”
張子婷對記者說,“德國不但有專門針對白色和彩色衣服的洗衣粉,還有專門用來除去酒漬、咖啡漬和血漬的洗衣粉,甚至還有在不同水質下使用的洗衣粉,種類特別多。國內洗衣粉好像特別喜歡添加消毒水,除此之外其他功能很少,即使有的話效果也明顯比不上德國的洗衣粉,肉眼就能看出差別。”當然,張子婷的看法純屬個人感覺,并不足信。
那么,中國洗衣粉的質量到底如何?與國外同類產品相比是否真有那么大差距?只有科學試驗才能告訴我們答案。中國日用化學工業研究院主管的《日用化學品科學》雜志今年8月份刊登了一篇論文,證實了張子婷的看法。這篇論文是由諾維信(中國)投資有限公司(Novozymes)的工程師王燕飛和徐清合作撰寫的,題目叫作《利用全規模洗滌方法對比評價幾種國內外洗滌劑的去污性能》。文章比較了23種產自美國、歐洲、拉美地區和中國的洗衣粉和洗衣液(以下統稱“洗滌劑”)在實際生活中的洗滌效果,發現在相同洗滌溫度和洗滌劑濃度等條件下,來自歐美地區的洗滌劑顯示出了比國內同類樣品更為優異的洗滌性能。文章作者使用白度儀測量洗滌干燥后的污布在460nm波長光線下的反射值,以此來衡量洗滌劑的去污效力。
結果發現,歐美洗滌劑樣品在去污力上比國產樣品高75~125個反射值單位,這是一個肉眼可以分辨的顯著差異。更有意思的是,作者同時比較了國產洗衣粉和洗衣液在同等情況下的去污效果,發現除了一種洗衣液之外,其余7種國產洗衣液的去污力都要比洗衣粉低,雙方差距同樣非常明顯。
既然如此,我們不禁要問,是不是因為國家標準定得太低了?
國家標準的變遷:是什么決定了洗滌劑的去污力?
是什么決定了洗滌劑的去污力呢?答案是表面活性劑的數量和性質。表面活性劑是洗滌劑中最主要的成分,這是一種既含有親水基又含有親油基的分子,臟衣服上不溶于水的污漬與表面活性劑的親油基相結合,然后在親水基的幫助下溶解到水里,最終被沖進下水道,衣服就洗干凈了。通常情況下,表面活性劑含量越高,洗滌效果就越好,于是早期的行業標準都是根據表面活性劑的含量來制定的。
中國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就一直用15作為標準,即表面活性劑的含量不得低于15%。這是一個簡單易測的化學指標,達標與否一清二楚,很難造假,非常適合作為行業標準來使用。說到這里,一定會有人聯想到牛奶的檢測標準。牛奶合不合格與蛋白質含量直接相關,而測量蛋白質含量用的是氮原子,于是一些造假者使用含氮的三聚氰胺充數,導致了一場食品安全危機。
表面活性劑不存在造假問題,類似情況不大可能出現,但是有些表面活性劑會污染環境,這就需要國家出面進行監管。“衣用洗滌劑目前主要有兩個產品標準,即洗衣粉國家標準GB/T13171-2009和洗衣液行業標準QB/T1224-2012。”中國洗滌用品工業協會副秘書長張華濤對本刊記者說,“這兩個標準既界定了產品質量,也兼顧了環保,比如規定不得采用烷基酚聚氧乙烯醚或者四聚丙烯烷基苯磺酸鹽等對環境有影響的原料,并規定所用原料必須符合《洗滌用品安全技術規范》(GB/T26396)的規定。”
那么,有了這兩個標準,把產品質量和環境影響都管住了,是不是就沒問題了呢?答案不是這樣簡單,因為洗滌劑的質量是由多種因素決定的,僅用一個標準來衡量遠遠不夠。
張蕾對記者解釋說,“比如使織物保持柔順、不易掉色、不易串色,以及提高衣物的易去污性等等。但是加入功能助劑往往會提高成本,如果國家標準中只有表面活性劑含量這一項指標,功能助劑加得越多往往就越不好賣,這就降低了企業推動技術革新的熱情。”
據張蕾回憶,國家有關部門曾經使用多年的性能檢測方法非常簡單,只用一塊標準污布作為樣品,與待測的洗滌劑一起放入一種專門的去污機中進行漂洗,然后和標準洗滌劑做對比。標準洗滌劑含有15%的表面活性劑,是業內公認的底線,如果一款洗滌劑的去污效果等于或者好于標準洗滌劑,就被認為是合格產品,反之就是不合格的。問題在于,這塊污布過去一直是手工染制的,均勻度無法保證,檢測結果的重復性很差,同一批產品有時能過有時又不能過,企業怨聲載道。更麻煩的事情還在后面。早期的那一塊污布上涂的是炭黑,用來模擬日常灰塵,但實際生活中的污漬顯然不止灰塵這一種,還有領口袖口的油漬和各種食物殘渣造成的蛋白污漬。
于是2004年國家有關部門又出臺了新政策,增加了皮脂污布和蛋白質污布,把性能檢測的污布數量從1塊增加到了3塊。此后又對污布的制作工藝做了改進,用機器染布取代了手工染布,增加了穩定性。為了與新的性能指標相配套,新法規同時對濃度指標進行了修改,把表面活性劑濃度的最低標準從15%降到了13%,給企業進行技術革新留下了空間。
可是,不少企業對這個新標準仍有意見。比如寶潔公司就曾在一次性能指標測試抽查中被查出去污力達不到國家標準,但寶潔認為,3塊污布的測試結果并不能準確地反映產品的真實質量,他們公司的產品對于實際生活中的污漬的去污效果是好的,消費者可以接受。“發達國家的老百姓生活條件好了,衣服沒過去那么臟了,所以一些外資企業認為,洗滌劑的去污力不必像過去那么高,應該在其他一些性能上做文章。”張蕾對本刊記者解釋說,“他們一直在抱怨中國目前的3塊污布測試方法太過理想化,不能反映實際情況,應該增加污布的種類,盡量和日常生活接軌。” (本文摘自《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