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怎樣治療糖尿病？

“消渴癥”等于糖尿病？

1920年的夏天對于新文化運動旗手胡適來講并不好過。

而立之年的他經常患病，一用腦腳底就痛，有人說是腳氣，但西醫診斷為心臟病或腎病。及至秋天，北京協和醫院的西醫們認為病已不可治，但盡人事而已，另囑家人準備后事。胡適憂慮萬分，以為“劫數難逃”。后來，胡適經馬幼漁介紹求診于北京名醫陸仲安。

翌年，翻譯家林紓為感謝陸仲安治愈家人病癥而繪之《秋室研經圖》，胡適以一貫嚴謹的“實證精神”在題跋中寫下了陸仲安的療法：“陸先生有時也曾用過黃芪十兩，黨參六兩，許多人看了，搖頭吐舌，但我的病現在竟好了。”

雖然胡適晚年否認患糖尿病的經歷，但白吉庵所著《胡適傳》，以及華蓓苓所撰《大劑芪參治消渴——記陸仲安太老師治愈胡適糖尿病案例》，都詳述了這樁“公案”。

其實，我國是最早記載和研究糖尿病的國家，因時代局限，古時不可能對血液、尿液進行化驗，僅僅是對臨床癥狀的具體描述。中醫古籍中對糖尿病的稱謂很多，目前最為大家所公認的就是“消渴”。

公元前4世紀的中醫學典籍《黃帝內經》已有“甘美肥胖，易患消渴”的記載，提出營養豐富及肥胖與糖尿病的發病有著密切關系；唐初《古今錄驗方》說：“渴而飲水多，小便數，無脂似麩片甜者皆是消渴。”發現糖尿病人尿甜的現象。《外臺秘要》一書更明確指出消渴病“尿聞之有水果氣，嘗之有甜味”，“夫消渴者，每發小便至甜”。這是世界上最早的糖尿病尿甜、有水果氣味的文字記載，比西醫直至1675年英國醫生Thomas Willis才發現糖尿病尿甜早了一千多年。

中醫認為，稟賦不足、五臟虛弱，飲食不節，情志過極，外感六淫，毒邪侵害，甚至濫用溫補藥都有可能引發消渴癥。后世醫家在對消渴病的治療中都以陰虛燥熱為主要病機，大多以三消分治為主要治療方法。

中醫藥治療糖尿病經歷千百年的臨床實踐，療效確切。其一是通過綜合調節作用，補五臟，益精氣，祛瘀血，標本同治，使體內的陰陽失調、氣血紊亂、臟腑功能虛弱恢復正常；其二是中藥確有一定的降糖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消渴與糖尿病并不能完全對等，糖尿病及并發癥復雜多變的癥狀不能被中醫消渴的三消分治所覆蓋，而是分布在浩瀚的中醫典籍的多種疾病中；同樣消渴病也不僅僅單純指糖尿病，而涵蓋多種疾病。

西醫降血糖、中醫緩癥狀

胡適為《秋室研經圖》題跋時，在心里描述了一幅《試驗室研經圖》：許多醫學者在化學試驗室里，穿著漆布的圍裙，拿著玻璃的管子，在那里作化學的分析，鍋子里煮的中國藥，桌子上翻開著：《本草》、《千金方》、《外臺秘要》一類的古醫學。

實際上，類似的情景已經在山東省中醫院內分泌科上演：醫生根據一系列數據和指標診斷病人的病情，再通過中草藥為病人進行調理。

“糖尿病是終身病，有些患者、尤其是中青年患者，確診后思想壓力特別大，殊不知情志失調是加重病情的因素之一。”年近八旬的程益春教授正在為前來就診的患者做心理輔導：民國時期的陳立夫58歲得了糖尿病，其后自擬食療方，直到103歲時才安然去世。

程益春最早對于糖尿病的研究可以追溯到上世紀七十年代，彼時他只是年輕的住院醫生，在大量的臨床中，程益春發現大部分糖尿病人都經歷了一個由胖到瘦的過程。根據中醫“脾主肌肉、四肢”的理論，程益春提倡的“糖尿病從脾論治”，治療消渴病應重視健脾益氣。他認為，脾虛是糖尿病重要的病理基礎，關系到糖尿病的發生與發展。因此，對于糖尿病的治療，當以益氣健脾為主，并輔以滋陰清熱、化痰除濕 、活血化瘀，做到辨病與辨證相結合。

那時候，國內鮮少有中醫治療糖尿病的病例，程益春可以說是全國本學科最早的研究者。當時一些早期糖尿病人服用純中藥處方很見效，但慢慢的程益春發現，重癥患者如果僅吃中藥，降糖作用較慢，效果不佳。最終，程益春開始了中西醫結合治療糖尿病的研究。

“藥物是治療糖尿病的重要手段，中醫藥通過辨證施治的方法改善臟腑功能，促進臟腑氣血、陰陽平衡，使機體恢復健康；西醫藥則通過抑制糖原的吸收或增強周圍組織對糖原的利用而直接降低血糖，兩種方法各有優勢。但有些患者急于求成，片面相信西藥的降糖作用而忽視了中醫藥的整體調節功能，結果雖然血糖降低（甚至不降反升）而各種并發癥接踵而來，甚至出現腎臟病變時仍在服用某些西藥，結果只能加重病情。”

糖尿病治療的“君臣佐使”

所謂“糖尿病不可怕，并發癥麻煩大”，在程益春看來，中醫治療糖尿病并非單純看血糖指標，而是將重點放在防止并發癥上。

“糖尿病的各種慢性血管神經并發癥的根本病機在于‘久病入絡’、‘瘀血內阻’，為防止糖尿病的慢性并發癥，活血化瘀法應貫徹糖尿病病程的始終。”據程益春介紹，由于糖尿病的血管病變部位廣泛，多臟器同時發病，一般的活血藥難以到達病變之處，因此程益春在常規應用丹參、赤芍、桃仁、紅花等植物類的活血化瘀藥時，也常用全蝎、蜈蚣、水蛭、地龍、穿山甲等蟲類活血化瘀藥物以增強療效。同時，他自創了“健脾降糖飲”，并負責研究“消渴平”、“糖腎康”等多種中成藥，“與一些西藥降糖藥合用，能收到既降糖又不傷人體正氣的效果”。

程益春認為中醫不能拘泥于“消渴”的古方，而是應該用經方創新方，結合現代醫學的理論，應用經方適當加減藥物，收到藥半功倍的效果。所以程益春的處方多方小力專，大多在10味左右，劑量上君藥多力宏，臣、佐、使藥用量一般較少，且藥對、藥組較多，配伍精煉，方簡意明，重點突出，解決主要矛盾。

有時一些小處方，看起來輕描淡寫，平常無奇，但輕清靈巧，常有意想不到之功：如糖尿病以口渴多飲為主癥時應用白虎加人參湯加減；由于糖尿病周圍神經病變的發病機理是微循環障礙導致的神經損傷，以下肢麻木、發涼為主癥，所以應用黃芪桂枝五物湯加活血化瘀藥物改善微循環；糖尿病腎病自制中成藥糖腎康，治以健脾補腎活血利水，方用濟生腎氣湯加澤蘭、坤草、大黃等組方而成。

“中醫的針灸、刮痧、按摩等方法對糖尿病治療也有一定療效，但這都應該建立在健康的生活方式基礎上，才能達到心理平衡、飲食平衡、腑臟功能平衡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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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們的“消渴”偏方

滋腎紫蚧膠方：漢武帝和慈禧同用一方

漢武帝患消渴癥后，依照御醫開處方服用腎氣丸，不但無效，反而病情加重，再投以其他藥物也是無效，群醫束手無策。匈奴王將滋腎紫蚧膠方獻給漢武帝，漢武帝命御醫調配該藥，堅持服用半年多，大有療效。

及至清末，年歲已高的慈禧太后亦患上糖尿病，傳詔征求漢代秘方，珍藏者將賞以千金及欽賜御醫官職。江南白鶴子獻上珍藏的秘方，數月后慈禧的糖尿病病情果然得到有效控制，該宮廷御方經過2000多年后，終于又進入清宮醫案記載中。

滋腎紫蚧膠方由巴戟天、紫河車、大蛤蚧、大海馬、海龍、甘杞、金錢板、鹿茸、熟地、黨參、黃芪、當歸、覆盆子、女貞子、鎖陽、黃精、起陽草，配合飛鼠的胰臟，經過精制而成內服藥。這些藥大部分都是補腎藥方，此方對腎虛陽痿早泄的病癥很有效，但是制作方法很講究，中藥材該炒就炒，該炊就炊，有些藥味需九炊九曬，有的藥要經過發酵才能發揮效果。

胡適的黃耆大補湯

胡適接受陸仲安治療時已病了半年。俗話說久病帶虛，陸仲安開了以黃耆為主的補劑如下：生耆四兩，云苓三錢，澤瀉三錢，木瓜三錢，西黨三兩，酒草今三錢，法夏三錢，杭芍四錢，炒于術六錢，山萸六錢，參芪三錢，甘草兩錢，生姜兩片。

玉泉散：謝覺哉久旱求泉

建國后曾任內務部長、最高人民法院院長的謝覺哉在1959年7月寫過一首《喜渴病愈》：文園病渴幾經年，久旱求泉竟及泉。辟谷嘗參都試過，一丸遇到不妨千。

謝覺哉花甲之年患了糖尿病，除接受藥物治療外，他還遵照醫囑限食，每餐吃75克主食，口中含參片解決口渴問題。但糖尿病并未能痊愈。

謝覺哉在查閱資料時發現中醫治療消渴癥的良方應屬清代著名醫學家葉天士的玉泉散：葛根、天花粉、麥門冬、生地黃、糯米各15克，五味子、甘草各5克，水煎服，1日1劑。他又查閱了《中藥大辭典》等書對方劑進行認證，發現這幾種藥物和食物互相配合，結構合理，對治療糖尿病有獨特療效。謝覺哉照方服藥百余劑，果真療效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