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族關系的破冰

基金項目：本論文為教育部留學回國人員科研基金項目《弗蘭納里·奧康納小說中的“和諧思想觀”研究》成果

摘 要：二十世紀美國南方天主教女作家弗蘭納里·奧康納在多個故事中探討了種族關系。奧康納在臨終病榻上完成的《審判日》是她最早發表的一個名為《天竺葵》的故事的升級版。從《天竺葵》到《審判日》的改寫中，奧康納顯示出她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的過渡，特別是種族問題。兩個版本的故事說明奧康納的種族問題方面的態度的變化。奧康納試圖創造一種白人和黑人之間的和諧關系，這種關系去掉黑人工人的“自卑情結”，去掉白人農場主的“家長作風”和“優越情結”，從而建立一個基于種族之間的真正的接受和理解的溫馨的氛圍。

關鍵詞：弗蘭納里·奧康納 ；《審判日》；《天竺葵》；種族關系

作者簡介：楊紀平，女，1971年生，文學博士，北京郵電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

[中圖分類號]： 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24-0-02

二十世紀美國南方天主教女作家弗蘭納里·奧康納是一位具有高度社會責任感和高度宗教責任感的作家，并對生活觀察入微，真實地記錄下了美國南方她身邊和周圍最熟悉的人和事。她說“我不愿意看到再過 20 年，南方作家也開始熱衷于描寫身著灰色法蘭絨的人物，而不再能認清這些人物其實比我們現在所塑造的甚至更荒唐怪異” 。奧康納曾宣稱：“一個作家越是要凸顯超自然的世界，她就越需要有能力使自然世界變得真實可信”（O'Connor， 1969：128）。

作為“南方文藝復興”第二代作家中重要的一員，弗蘭納里·奧康納對美國南方的種族關系進行了深刻的思考，并且將南方的種族問題真實地記錄在自己的作品中。奧康納在自己的兩個故事《審判日》和《天竺葵》中記錄了南方種族關系的變遷，反映了美國南方歷史中種族關系演變的樣子。

奧康納在臨終病榻上完成的《審判日》是她最早發表的一個名為《天竺葵》的故事的升級版。說這個故事是“升級版”，不僅因為是一個老故事的再版，而且是奧康納思想的更新。從《天竺葵》到《審判日》的改寫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奧康納顯示出她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的過渡，特別是種族問題。兩個版本的改寫實現了故事主人公的自我轉型和脫胎換骨的改變。兩個版本的故事說明奧康納的種族問題方面的態度的變化。奧康納試圖創造一種白人和黑人之間的和諧關系，這種關系去掉黑人工人的“自卑情結”，去掉白人農場主的“家長作風”和“優越情結”，從而建立一個基于種族之間的真正的接受和理解的溫馨的氛圍。沒有等級制的逆轉。否則，災難一定會如以前一樣發生。

在這兩個故事，主人公，分別名為老杜德利和坦納，住在北方的一個城市的女兒的家中。這兩個版本之間最大的區別是老人對種族關系的態度。老杜德利和坦納都經?；貞涀约哼^去在南方和一個黑人在一起的生活。在《天竺葵》中，老杜德利常常想起他過去一起生活的名叫拉彼的黑奴。他是黑人的“老板”，他們之間堅持“平等但隔離”的原則，等級分明。老杜德利對黑人說話時，動詞“解釋”是常用詞，仿佛他在教一個思想上不如他聰明的人：他“常常會解釋機制給他”（O’Connor，1986：362）。在他看來，黑人是低劣的，無法獨立。他的記憶中充滿了黑人的可笑的狀態。在這個故事中，老杜德利與拉彼的關系仍然是建立在主人—奴隸的模式之上。在白人的眼中，黑人拉彼仍然是孩子氣的、幼稚的，應該有他的主人的保護。雖然他在政治上解放了，他在心理上仍然是依賴的、不獨立的。在他搬到北方與他的女兒共同生活以后，他仍持有相同觀點的問題。當她的女兒的黑人鄰居幫他上樓的時候，他拍拍老杜德利的后背。對于這位老人來說，這個舉動與其說是幫助，倒不如說是更多的折磨。這是一種侮辱。從他拒絕黑人鄰居的幫助進一步論證了他對于黑人的偏見。

《審判日》改編自《天竺葵》，講述了彌留之際的老人坦納如何迫切渴望回到家鄉的故事。故事中的坦納是一個中風的高齡老人，與女兒女婿生活在紐約的公寓里。坦納以前也擁有土地，不過“倒了運”（O’Connor，1986：362），成了一個徹底的無產者。在來紐約之前，他在佐治亞州的農村，在一片公共用地上造了間木屋，開了一個釀酒廠，和一個叫做科爾曼的黑人住在一起。后來那片公用地被賣給了一個混血黑人商人。在收回木屋和釀酒廠之后，黑人說，如果坦納為他經營釀酒廠，就可以仍然住在這里，否則就得立即離開。坦納拒絕給這個有色人種的老板打工，最后只好極不情愿地離開了農村，來到了生活在紐約的女兒的家中。但是在鄉下生活慣了的坦納非常不喜歡城市里的生活，自從女兒在他來的那天帶他去觀光后，他再也沒有踏出過公寓半步。坦納只想將家鄉作為他最后的歸宿，日夜念叨著最后審判，幻想著自己躺在棺材里被抬回家的樣子。最后老人試圖偷偷地獨自離開，回到南方，結果卻不幸慘死。

當然，在《審判日》中，奧康納并沒有刻畫一個完全種族平等的畫面。坦納對于自己和黑人的關系的理解仍然是建立在種族主義的基礎上的?！按蠡飪憾贾?，他對待黑人有一套辦法。有一種應付他們的手段。應付一個黑人的秘訣就是，讓他看明白他的腦力是沒法應付你的。到那時候，他就會撲到你的背上來，知道你那兒有一件對他終身有好處的事。科爾已經撲到他背上三十年了” （O’Connor，1986：485）。剛剛接觸科爾曼時，坦納發現他近視，就用鐵絲和樹皮為他做了一幅眼鏡架，“黑人伸手接過眼睛架，把眼鏡架很仔細地戴到耳朵后面，然后向前望去，以夸大了的嚴肅神情東張張西望望?！蓖ㄟ^這幅眼鏡架，“仿佛他的視力直到這時才大有改進，他才看清楚似的?！彼闯鰜怼八前兹?。”坦納則告訴他：“唔，你待他就好像他是白人” （O’Connor，1986：488）。當然，從此以后，科爾曼待他不僅像對白人一樣，而且像對白人主人一樣。

但是，在《審判日》中，坦納毫不猶豫地承認了老黑人為自己作出的一切。坦納在年輕的時候也是一位“大人物”，女兒現在談起年輕的父親也滿是敬佩：“他是個大人物的時候，可是個大人物。他除了為自己，一生從來沒有給誰干過活兒，而且還有人—其他的人—給他干活兒” （O’Connor，1986：479）。可是現在坦納老了，他每天的活動就是坐在窗前，“椅子上除了軀殼以外，什么也不剩了?！蹦戏降耐恋睾退暮谌伺笥丫拖袼撵`魂，所以坦納決定他將回到住在喬治亞州他的黑人朋友科爾曼那里。當年因為坦納不肯來紐約，女兒生氣時說了羞辱科爾曼的話，對此，坦納的回答是：“你認為是誰燒飯？你認為是誰給我劈柴和倒臟水？……他可不是個壞黑人?！苯又攲Υ藷o動于衷的女兒問坦納他所住的小木屋是誰的小木屋時，坦納回答說：“他和我一塊兒造的” （O’Connor，1986：482）。這是在奧康納所有的故事中白人對黑人的平等身份的最坦誠的承認。

在這個故事中，坦納將老黑人科爾曼看做朋友。他認為自己和黑人朋友生活在一起，雖然“老黑人是蜷縮在一個床腳下睡覺，”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并不完全平等。坦納渴望回去跟科爾曼在一起。他認為，如果和科爾曼在一起，他將能夠實現所有他想追求的東西。他將回歸他的宗教生活的空間。他想象著他回來后就馬上裝死。他的幻想也表明他對復活的信念。他夢見他跳出棺材，對科爾曼宣布末日審判日。坦納幻想著自己回到南方的情景。他賦予了想象中的與科爾曼重聚以再生的精神含義，他從墳墓中復活。這種精神上的聯系表明兩者之間的真正的接受。

《天竺葵》意味著老杜德利和他的南方黑人朋友拉彼之間的關系仍然遵循一種南方的模式，《審判日》則試圖展示一種種族的理解。在《天竺葵》中，老杜德利和拉彼分開住，而在《審判日》中，這兩個朋友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很多年，直到坦納移居到北方。通過坦納-科爾曼的關系，《審判日》提出了一個日益減弱的南方白人至上的觀念。因此，通過兩個版本的相同的故事，我們可以發現從等級制的種族關系的思維逐漸向種族平等的過渡，不僅在政治上。只有精神上的解放，即，兩個種族之間的真正的理解和接受，才能實現真正的平等和徹底解放，解放的不僅是黑人，而且包括白人。

在故事的結尾，已經將老人葬在紐約的女兒不堪精神重負，終于將老人重新挖出來，然后葬回了故鄉。雖然老人和女兒的心中都還抱有種族主義的殘余思想，白人和黑人之間的真正的和解還有很長的路可走，但是，至少，白人做出了真正的努力和思想上的真正的改變。

參考文獻：

[1]O’Connor， Flannery. Mystery and Manners： Occasional Prose. Eds. Robert and Sally Fitzgerald. New York：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1969.

[2]O’Connor， Flannery. The Complete Stories. New York： Farrar， Straus and Girous， 1986.

[3]O’Connor， Flannery. The Habit of Being.Ed. Sally Fitzgerald. New York：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1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