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洛川方言中“長短”一詞

摘 要：“長短”是洛川方言中一個十分特殊的詞語，表示催促、建議或勸阻，位置靈活，且意義極為虛化，同其他方言中表示“不管怎么樣”的“長短”有意義上的聯(lián)系。我們認(rèn)為這是表示“不管怎么樣”的“長短”進一步語法化的結(jié)果。

關(guān)鍵詞：長短；洛川方言；語法化

[中圖分類號]： H07 [文獻標(biāo)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24--01

極性構(gòu)詞往往用兩個極端的形容詞或名詞來表示全部的范圍，如“左右”表示“不停地”，如《關(guān)雎》：“參差荇菜，左右流之”；而“好歹”、“橫豎”則有“不管怎么樣”的意思。現(xiàn)代漢語中有“反正”、“橫豎”、“好賴”、“好歹”等。而“長短”現(xiàn)代漢語中已經(jīng)很少見。

“長短”一詞最開始是兩個詞，表示“長的和短的”。如：

（1）權(quán)，然后知輕重；度，然后知長短。（《孟子》）

后來引申為“長處和短處”。如：

（2）故凡能全國完身者，其唯知長短贏絀之化邪！（《呂氏春秋》）

由“長處和短處”引申為“夸贊或陷害別人”，但仍然是兩個詞。如：

（3）遂與融互相長短，以至不睦。（《三國志》）

“長短”作為一個極性構(gòu)詞，有表示全部范圍的功能。如：

（4）說罷，便把如此長短的說了一遍。（《二十年目睹之怪現(xiàn)狀》）

（5）公子更不問別的長短，便問：“銀子呢？”（《俠女奇緣》）

在這里，“長短”一詞仍是名詞，與“好歹”、“橫豎”等詞用法還有一些區(qū)別，后者還可以用作狀語 （以上語料全部來自于北大語料庫）。

“長短”一詞雖然在普通話中很少見，但在陜西和山西一些方言中仍有存留。

在榆林佳縣話（晉語呂梁片）中，“長短”一詞是“不管怎么樣”的意思，用法類似于“好歹”、“橫豎”等。如：

（6）你別管了，這件事我長短給你辦好就行。①

山西太原、介休（晉語并州片）也有這種用法。②

長短一詞在這里已經(jīng)只有狀語的作用了，也就是說它已經(jīng)由名詞語法化為副詞。但在洛川方言（中原官話關(guān)中片）中，“長短”一詞常常用來表示催促、建議或勸阻，主要用法如下：

1、用在形容詞、動詞、介詞短語前，作用同狀語，表示催促或建議。如：

（7）你長短快點。（形容詞前，表催促）

（8）你長短坐車去。（動詞前，表建議）

（9）你長短把你衣服洗了。（介詞短語前，表催促或建議）

2、用在否定詞前，加強語氣。如：

（10）你長短不要去了。

事實上，“長短”在句中的位置十分靈活。

1、放在句首。如：

（11）長短，你快點！

（12）長短，你不要哭了！

2、放在句中。如：

（13）你長短把你頭發(fā)洗一下。

（14）你長短算了，這事不是你能決定的。

3、放在句尾。如：

（15）你趕緊把你房子收拾了，長短！

4、單用，表示何種意義要根據(jù)語境作具體判斷。如：

（16）讓我去？長短！（表示拒絕）

（17）你還沒完？長短！（表示催促）

（18）——我要學(xué)鋼琴？

——你？長短！（表示勸阻）

5、重疊，感情更為強烈。如：

（19）——老師說這次晚會要你出節(jié)目。

——長短長短！（表示勸阻，前一個“長短”重讀）

“長短”在句首、句尾和單用時，都要重讀，如例（12）（16）；在句中時一般重音是在“長短”后面的中心語上，如例（14）。

有時長短前可以加上一個意義很虛的“快”字，對全句意義表達(dá)沒有影響，只是個人習(xí)慣，讀是時候很輕很快。如

（20）你快長短把你作業(yè)寫了。

（21）快長短，你別唱了，難聽死了。

“長短”的這種用法，在黃陵、富縣也有，但再往南，到西安就沒有這種用法了。在洛川以北的陜西甘泉方言中也有“長短”一詞，一般表示“不管怎么樣”：

（22）長短今天把書還給我！③

但在表示“不管怎么樣”的意義的同時，也有一點催促的意味。一般用于祈使句句首。

“長短”在洛川方言中表示催促、建議、勸阻的時候，也有“不管什么情況”的內(nèi)在的涵義，有種“好歹”的意義，又不一樣。有時也表示“不管怎么樣”，但當(dāng)它表示這種意義時，通常有“先”，表示這是一種前提。如例（20），表示“不管你要干什么，先寫作業(yè)”。

也用在句首：

（23）長短你先把手頭上的事弄完了再說。

就“長短”在句中的作用來講，表示“不管怎么樣”的時候，是個副詞。在洛川方言中，它看上去也是只能做狀語，但意義更為虛化。所以，本文認(rèn)為，洛川方言中的“長短”一詞是表示“不管怎么樣”的“長短”進一步語法化的結(jié)果。

注釋：

① 佳縣任麗霞提供的例句。

② 太原劉杰同學(xué)和介休薛永婷告訴我她們的家鄉(xiāng)也是這樣說的。

③ 甘泉馬婧提供的例句。

參考文獻：

[1]張誼生.現(xiàn)代漢語副詞研究[M]. 學(xué)林出版社，2000

[2]朱德熙. 語法講義[M]. 北京：商務(wù)印書館，19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