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開

鄉下老家的庭院中有一棵海棠樹，這棵樹是父親在我讀中學時栽下的。

海棠樹剛種下時有小指那么細，現在已粗若碗口。海棠不似白楊樹那樣偉岸，但它的生長自有秉性，夏日里枝葉濃郁，婆娑葳蕤。因為常年讀書、工作在外的緣故，少見得到它。海棠樹在父母的悉心栽培下茁壯成長。

九三年春的一個周末，我回老家，海棠樹正臨近花期。微紅的子葉，尖尖的、細細的，似涂過口紅的唇。我想，是海棠用這小小的紅唇呼吸新鮮的氣息吧。是的，它等待了一個冬天，熬過了寂寞與嚴寒，這個春是該屬于它的季節。微風拂動，撩起氣息芬芳肺腑，花雖未綻放，還是招惹來嗡嗡的蜜蜂弄舞翩翩，讓人陶醉這春的旋律。然而，我卻未能等得花開。即便是現在，雖家有海棠，只因一再錯失花期，我依然不曉得海棠花開的模樣。

工作之后，我和妹妹們都定居在城市的狹隘空間。鄉下老家只有那棵海棠樹與父母相伴，雖然我偶爾也回家，但大多是來去匆忙，不太留意海棠樹的狀況。直到有一件事情發生，使我感念于懷，難舍不棄。

那一年的臘月二十八，一場大雪罩住了整個世界，也止住了多少歸鄉的腳步，我卻不可以停下回家的步伐。當走進庭院，我驚詫了，偌大的海棠枝頭，正綻放著無數金黃色的花朵，在遍地白雪的映襯下，彰顯得格外清新亮麗——是母親的杰作啊！母親正笑著接迎孩子們的呼喚，她知道：孩子們一定會歸來。趕上雪天，院里空蕩蕩的，她心里也沒有著落，用怎樣的方式喜迎孩子們和春節的到來呢？母親想出了點子，她把金黃的玉米粒插到海棠樹的刺上，一粒、兩粒……母親用了整整半天的時間。一棵在寒冬冰雪中綻放的海棠樹誕生了。真的沒想到，我家庭院里迎春的妝扮竟有如此的新意；孩子們圍著海棠樹指點著、笑著，點綴著另一個別樣迎春的方式；雪地上留下一圈圈密匝匝歡快的大大小小的足印。

我知道：二老在鄉下太多些孤獨，他們把對兒女期待的愛心寄托在了對海棠樹的妝扮上；等兒女回家，給他們一份驚喜的禮物。真的，對我而言，這份禮物太珍貴了，它使我的心靈受到一次來自父母的純凈呵護。至此，我深深懂得父母們的心意，更明白了作為兒女將怎樣與父母一起走過今后的人生歲月。

于是，我陪女兒們在開滿花朵的海棠樹下堆雪人、打雪仗。歡笑著，追逐著，一種和諧、其樂融融的氣氛驅散了庭院的清涼。

翌日清晨，《東方時空》有一語：冬天里，能在冰雪中找到歡樂的孩子是幸福的。這句話剛好迎合著我的心意，不過細細想來，又豈止是孩童，大人也是啊，能在冰雪中找到一份快樂，人人都幸福，不是嗎？

時光荏苒，流金歲月，一晃十幾年過去了，我心中的海棠花依舊綻放，因為在那個有雪的冬日，我見到了我一生中最美麗的一次海棠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