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認識100個孩子（外二首）

我曾經認識100個孩子

我以為我們很像

我們走路的姿勢

我們的嘴唇緊閉或者張開

說出悲劇

呼出沒有理性的氣

可是我們一點都不像

100個孩子沒有一個和我是同胞胎

沒有一個像我一樣

迅速判斷又容易否定

他們沒有我愚蠢也沒有我聰明

他們缺乏細枝末節

他們莊重，不徹底

不像我總是對自己下死手

我總是把自己當做敵人

他們愛自己

他們表面上對人客客氣氣

我總是把匕首交出來

我做夢，虛榮，失控

我總是從下游游到上游

我在岸上遇見他們

我赤身裸體 陳詞濫調

他們在橋上默默地磨斧頭

我不是好的

我希望他們比我完整

可是100個孩子沒有一個像我的兒子或者女兒

我無法繁殖又不能嫁接

我生不出他們

100個孩子是100個少年的隱喻

是100個成人的贅生物

他們讓我孤獨

因為沒有一個和我站在十字路口

他們被一陣風就吹開了

他們四分五裂

眼睛是可以復制的

經脈可以延伸

種子可以埋起來

我以為百分之一是我

99個被挖去

他們被排列成號碼

他們像戰士被數字化

1是尖利

2是樂觀

3是騷動

……

我覺得我被他們剩下了

我被他們拋棄

他們欲言又止

我已經被釘死在膏肓之地

但是100個孩子長大成人

我很快認出了他們

他們每一個都像我

像我一樣沉悶

像我一樣背離

像我一樣淪陷

像我一樣變形

已經和我一模一樣

只是個電影

維羅妮卡把安眠藥排成L形狀

她一片一片一片吞下它們

為什么我不能像她一樣去死呢

她的黑眼圈和我的黑眼圈一模一樣

我寫了那么多愛情

卻從來沒有談過一場幸福的戀愛

我是從你那里借了一場愛

套在我的脖子上

愛都是瀕死的感覺

對于我是一場殺戮和火災

悲觀好像只屬于從前的

痛苦會槍擊年輕人的腳

當我們老了

虛無像繃帶把我們纏繞

疼就消失了

可是沒有痛苦就沒有好看的文字

我替文學想了想

我替一個醉漢和詩人想了想

維羅妮卡喝了很多的酒

我喝了很多可口可樂

我為什么不能喝點烈酒呢

這樣看上去更決絕

或者我像一個農婦喝一碗敵敵畏

這樣看上去更逼真

我看到上吊的，吃藥的，跳樓的，

我也決定去死了

在我年輕的時候

死亡是會傳染的

但現在3顆感冒膠囊就把死亡斃了

亡靈被切割成小塊

死神永遠是白條子

大風吹了一整夜

我睡著的時候

天是灰的

我醒來的時候

天還是灰的

灰色的天空里的灰天使躺在灰燼里

她抖落掉滿身灰色

它飛不動了

我的頭發越來越長了

我的見識越來越短了

就像披肩發的林黛玉

心里只剩下一個寶哥哥

我知道你抽中南海

我知道你給刀戴了一頂帽子

我知道有一盞燈絲壞了

我知道你站在階梯上

我看見了所有的一切

白羊座的瘦子把金牛座的胖子吃了

然后獅子又吃了白羊

作惡多端的人手拉手

大風吹了一整夜

我坐在窗前看著車子開來又開去

每一個車里都沒有某種主義

我有一瓶藍色的小藥丸

我現在就吞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