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7年前,我第一次讀到曾憶城的那本《我們始終沒有牽手旅行》,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不是一本旅游書,甚至也不單單是一本攝影集,曾憶城用影像講述了一個沒有結局的愛情故事,影像的碎片跟隨著主人公旅行的腳步,展現這個似乎平淡無奇但又刻骨銘心的故事中的種種,終成為一段人生的清算與總結。
「那個時候,沒有數碼相機,沒有可以拍照的手機,曾憶城一直用一臺賓得K1000寫著私密日記。散亂的記憶,泛黃的歲月,模糊的影像,這樣哀而不傷的調子,記錄下來,只為忘卻和紀念。與旅行無關,與牽手無關。」
后來的后來,曾憶城從攝影師變成了一個被稱為「兼具僧人與軍人氣質」的職業藝術家,內斂而沉靜的風格依然貫穿始終。而他的那本書略帶感傷的句式顯然也很受后來者的追捧,有了《我們始終牽手旅行》、《牽手旅行》等多種演繹——毫無例外都是被熱捧的旅行書,有板有眼地講述著路上的故事,配著精美的圖片,收獲著艷羨的目光。
但一一翻閱下來,卻似乎再也找不到當年讀曾憶城那本時那種感覺了。正如本期BIZMODE大專題揭示的那樣——旅行的意義,在于讓我們成為一個更有趣的人:有寬闊的心胸去感受陌生事物。但近些年來旅游市場的巨大和誘惑,旅游經濟的成熟,卻幾乎已經毀掉了這一點,就像那些層出不窮書名相近內容多為流水賬的旅游書充斥街頭一樣,「旅行」這個詞已經完全泛濫掉了。旅游網紅和攝影師之間關于照片版權的扯皮大戰充滿了娛樂八卦的意味;走南闖北拍攝風光大片的「旅游攝影大師」后來無一例外地開起了攝影后期班或是開始倒騰器材;「間隔年」的概念被炒作了數年,無數的小白領頭腦一熱就辭掉了工作踏上了不知所謂的旅程,318國道上求搭車的、徒步的、騎行的已然人滿為患;從巴黎到紐約,從東南亞到俄羅斯,打著小旗拎著水壺四處找開水,對購物退稅顯然比名勝古跡興趣大的中國旅游團比比皆是……我們有著全世界幾乎最龐大的熱衷旅游的人群,而「不會旅行」的人群顯然也是最龐大的。
不知道是誰和我說過,所謂旅行,在此地與彼地間游走,是為在路途中遇見另一個自己,去目睹、體驗那種未知的陌生。你遇見了哪一座城市,遇見了哪一個人,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繼續行走,像一只鹿,不斷地奔跑,像在曠野里遷徙。自由,沒有按部就班的旅程;開放,旅行本應就是一條和未知相遇的路;自我,沒有自己的角度,你永遠看不到更美的風景。
如此,便想起很多年以前在路上曾經遇到過的一個孤獨的旅行者,一個比年少輕狂想要游遍世界時的我們更純粹的流浪者。他說,他的旅游沒有目的地,只是不斷地出發、啟程。他坐火車旅行,不一定坐到票上的目的地,想下車就下了,在當地游玩,到晚上便到火車站,隨便上一列火車,睡覺。
然后,繼續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