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的惡作劇

一

我是一個妖怪。

我這個妖怪當然會法術。

我喜歡玩的是一個叫“所以……因為”的游戲。這個游戲很簡單，就像我們平時造句：因為下雨了，所以我們打開傘。

妖怪可以反過來——我在晴朗的天空下撐開一把傘，瓢潑大雨馬上就會蓋下來；我用紙巾擦擦嘴。面前就會出現一盤牛肉餡餅，剛炸出來的，牛肉和大蔥攪拌在一起的肉餡，冒出滋滋的油。

我還能把“祝媽媽生日快樂”說好，凍進了冰箱。因為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日。我怕今天玩得太高興，晚上忘記，所以早做準備，萬無一失。

我這個妖怪愛搗蛋。

讓張彤變成紅鼻頭，因為他撒了謊，他說昨天的作業落家了，其實他根本沒寫；我讓彭帥長出了大胡子，彭帥居然哭了。小孩兒長胡子是多讓人羨慕的事情呀，都不用等到爸爸那么大。他還哭，真是莫名其妙。接著我讓老師的粉筆變成面條一樣軟，根本沒法寫字。司馬老師氣得把我趕出了教室。

看吧，根本不是我不好好聽課。是他不讓我聽的。

二

我這個妖怪還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怪人怪事。

被司馬老師趕出教室后，我無聊地溜達。看到新建的圖書館，就拿著學校給我們辦的借書卡走了進去。

圖書館的女老師今天不在。換成了一個站著、躺著、坐著、趴著都一樣高的胖叔叔。他的眼睛里放出熱情的光，說：“接待你，需要我這樣的專業人士。”

我問他什么是專業人士？

他說自己是時先生，時間的時，是專門辦理借時間業務的。

“可我只有借書卡。”我出示了自己的學生卡。

“就是它，一卡多用，你也可以用它來借時間。”時先生微笑著說，“你真幸運，只有妖怪可以借時間。”

你不用奇怪這個神秘的人從哪里來，又會回到哪里去。因為妖怪遇到的事，總是奇奇怪怪的。

借時間？我從沒想過借時間有什么用。在原地轉了3個圈后，我終于想出來了。

“我可以多借點時間打游戲嗎？”

“當然可以。”時先生朝我擠擠眼睛。

時先生真是與眾不同，一般我認識的大人，都會反對我打游戲。

于是，我遞上了我的借書卡。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書可以從圖書館借，時間從哪兒借呢？

“從大人們身上，你的老師，你的爸爸媽媽，它們有的是時間。”時先生說：“你想想，如果老師的時間少點，他們就沒時間批評你們了。如果你媽媽的時間少點，你可以少聽到很多嘮叨。”

“這樣我就有更多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我說。

“那當然！”時先生滿意地拿著我的卡，問：“想好了嗎？要借多少時間？”

“先借兩個小時。”

三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已經下課了，我抱著足球去找張彤，張彤說他要補作業。我去叫大個，大個說下節課的英語單詞他還沒背呢。老玉米急著去廁所，我的同桌說他昨天學習學的太晚，要利用這點時間補補覺……

真沒勁，我有了兩個小時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卻沒人有時間和我玩。

于是我又用自己的卡，幫王一佳、大個、老玉米、張彤、彭帥，還有我的同桌分別借了兩個小時。好朋友就應該互相幫助。雖然我的同桌早上還想和我劃清界限，但我根本不記恨他。

我還幫幾個和我關系好的女生也借來了時間，好讓喵喵多點時間看她的課外書，讓潘朵朵多點時間繡十字繡的零錢包。讓最漂亮的戈甜，也能多點時間照鏡子。

現在我們都有時間了，我們痛快地踢球，沒人打擾我們。直到大家都玩得筋疲力盡，才回到教室休息。這時候，第二節課的鈴聲剛響起。

我欣喜地發現，剛才那兩個小時，真的是額外的。

這節課還是司馬老師上，但他看上去很疲倦。他說自己剛剛判完了昨天的56張卷子，批改了55本作業（張彤沒交），寫出了這幾天的教案……因為他忽然覺得時間不夠用了，所以必須把每一分鐘都安排得很緊湊，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預留。

我忽然聽到了一種時間流淌的聲音。沒錯，這聲音是從司馬老師身上發出來的。看來，我們剛才借用的時間，是司馬老師的。

這樣一來，他不是要變成大忙人？沒有時間吃飯，沒有時間睡覺，沒有時間看電視，沒有時間交女朋友，剩下的時間只夠給我們講課了。我越想越不是滋味，我忽然醒悟過來，我們有了大把的時間，但這些時間是從別人那里搶來的。

四

“我偷走了司馬老師的時間嗎？”下課后，我馬上沖進圖書館。

“不，是借。”時先生還是笑瞇瞇的，“你不覺得，有了這些時間，你們很開心嗎？”

“我們是很開心。可我們老師忙壞了。”我自責地低下頭，“這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壞孩子。”

“既然你是妖怪，就別怕別人怎么看。”時先生拍拍我的肩膀說。

我生氣地甩開他的手，我知道做妖怪很自由，可以和任何人對著干，但我并不打算去傷害別人。我要求把時間還給司馬老師，用我的一天時間還。

時先生忽然變了臉色。那張大圓臉上泛出青茄子皮一樣的光：“抱歉。我這里是只借不還。”

這怎么可以，我是妖怪，我是有特權的。

我沖上去，企圖把時先生摔倒，用妖怪的力量，足可以把他的腳丫子翹到后腦勺上去。可這次我失敗了，他竟然比我的力量大！

“我說過，我是專業人士，不是一般的人。”時先生把我提起來，一下子扔出了圖書館。他利用對時間巧妙的控制，在秒與秒之間穿行，左右開弓，我被他襲擊得遍體鱗傷。

我軟軟地趴在地上，聽到他哈哈大笑，確定自己還沒有死。

真幸運，多虧我是個妖怪。

五

妖怪，站起來！妖怪，站起來！

不知道什么時候，大家都來為我加油了。全校同學的歡呼讓我有些震驚，我的血液好像凝固了。

原來做大家都喜歡的妖怪，比做大家都討厭的妖怪，有意思得多。

我想，等戰勝了時先生，我要去向司馬老師和同學們道個歉。

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盡管我渾身是土，膝蓋還磕出了血，但我又一次沖了上去。

時先生的力氣很大，他只用一只手就把我提了起來。然后用另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在幫人們解決掉一個調皮搗蛋的妖怪，他除了會惡作劇，沒有別的用處。”時先生咬牙切齒地說。

對呀！我是妖怪，忽然間我想到了“所以……因為”的游戲——我使勁掰著他的手，感覺有股力量來自于同學的吶喊。我大聲的，用盡全力地喊：“我贏了。”

頓時，嗵地一聲，時先生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

我贏了，確實贏了，因為我真實地感覺到，我被大家高高舉起，拋得高高的，再穩穩接住。

六

多么美好的一天啊，回家后媽媽沒有為我弄臟的衣服而生氣，她還風趣地學著廣告語說：“不怕，我們有奧妙！”

爸爸買回了生日蛋糕，還親自下廚做了長壽面，我們家的氣氛溫馨極了。但美中不足的是，我早上提前凍在冰箱里的祝福語，化開以后，聲音變得硬邦邦的，一點都不像溫馨的祝福。

但媽媽還是很開心，說兒子終于長大了，懂得大人的艱辛了。

我乖巧地點點頭。不過，變乖的妖怪也還是妖怪喲。

責編 宿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