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到塵埃里的愛

摘 要：嚴歌苓的小說《一個女人的史詩》講述了從解放戰爭到文革結束前的一段愛情故事，小說成功塑造了田蘇菲這樣一個重感情的偉大女人，在中國歷史發生重大變化的背景下，國家命運反而成了這個女人命運的陪襯。本文以田蘇菲獨特的愛情觀為視角，評論該作品。

關鍵詞：田蘇菲；歐陽萸；愛

作者簡介：閆偉，四川文理學院文學與新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文藝理論。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36-0-02

小說《一個女人的史詩》講的是一個叫田蘇菲的女人，一生圍繞一個男人的故事。16歲的田蘇菲因為弄丟了一件母親織的新毛衣，決定和計劃“鬧革命”的鄰居伍善貞一同離家出走。天生不怕羞的性格讓田蘇菲很順利地進入到了部隊文工團，部隊旅長都漢因為看話劇看上了田蘇菲，并決意娶她。然而田蘇菲卻愛上了才華橫溢、不可一世的歐陽萸。而歐陽萸對田蘇菲的態度卻忽冷忽熱，曖昧不清。年輕的田蘇菲在一個有著朦朧月色的夜晚和歐陽萸有了第一次親密接觸，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夜晚，改變了田蘇菲的一生。很多人都以為田蘇菲一定會選擇有權有勢的都漢，然而她卻拒絕了他，投向了歐陽萸的懷抱。而歐陽萸僅僅是喜歡田蘇菲的單純，并不愛她。他想要一個能跟他志同道合，有共同語言的紅顏知己。陰差陽錯，田蘇菲有了歐陽萸的孩子，在當時的環境下，他們結婚了。從此，田蘇菲的痛苦和悲情就開始了。田蘇菲的母親對她說的一句“人攙著不走，鬼纏著直轉”成了她與歐陽萸婚姻的注解。他們的婚姻可以說是一場田蘇菲的單戀，她從歐陽萸那里得到的并不是像自己那般的炙熱愛情，而只是一種長相廝守的承諾。

一、她愛的人

說到歐陽萸這個人物，嚴歌苓塑造得非常到位。歐陽萸出生于上海的一個知識分子家庭，骨子里透露出小資產階級的情調，做了幾年地下黨都沒有將他那股勁燃燒殆盡。他高大英俊，飽讀詩書，對很多事情的看法與常人不一樣。他就是女人堆里的賈寶玉，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比他大了很多歲的方大姐（革命年代曾和他并肩作戰）偷偷喜歡他，在部隊的時候，年輕女孩也總愿意和他說話。所以田蘇菲后來跟歐陽萸結婚后，有一種竊喜，她似乎想要對那些天天黏在歐陽萸身邊的女人說，看吧，這么優秀的一個人，最后還不是屬于我田蘇菲了。

盡管歐陽萸不愛田蘇菲，但他不討厭她。他自己都說過，“我喜歡你的單純，我想除了你之外，我再也找不到像你這樣單純的人了。”所以，他跟田蘇菲結婚后，他為她買衣服，買她喜歡吃的沙琪瑪，買收音機讓她打發懷孕時無聊的時光。他做的這一切，在剛結婚的田蘇菲看來，他是愛她的，不然他怎么會花心思去打扮她呢，會知道她喜歡吃的零食呢？正是由于田蘇菲對愛的錯誤理解，她才會在他投向其他女人的懷抱后，那么地無助和悲傷。

直到后來田蘇菲才明白，他的心為什么一直不屬于她，他一直都在找他當初的那份愛戀，那個叫孫百合的女人。在田蘇菲和歐陽萸結婚之前，歐陽萸就曾經告訴過她，他曾經遇上了一個家庭背景、個人趣味跟他很相近的女孩，他告訴田蘇菲，他想和那個女孩在一起，只是沒想到田蘇菲一句“我們有孩子了”，把他一下拉回到了現實。歐陽萸從來沒有跟田蘇菲提過那個女孩的名字，然而田蘇菲第一次看到孫百合后，便覺得那就是歐陽萸曾經的戀人。田蘇菲對孫百合身份認識的篤定，讓多年后的她都驚異于自己有通巫的超能力。

孫百合這個愛情假想敵，如噩夢般纏繞著田蘇菲的一生。她一直在想象歐陽萸和她在一起的場景，她甚至在無數次推敲后為她設定了一個醫生的角色。歐陽萸失去了完美戀人，于是跟田蘇菲結婚后，他不斷地從其他女人身上去找，這個女人身上一點孫百合的氣質，那個女人身上一點孫百合的影子，怎么都湊不成一個完整的孫百合，于是，歐陽萸不停地在尋找。田蘇菲在他尋找的過程中不斷地受折磨，難過傷心后又一如既往地愛歐陽萸，這也許就是我們現代人講的虐戀吧。

二、愛她的人

如果當年田蘇菲沒有嫁給歐陽萸而選擇了都漢，她會不會幸福。都漢的地位和權勢不僅可以讓田蘇菲在物質上無憂無慮，也可以讓田蘇菲的母親下半輩子享清福，最關鍵的是都漢欣賞田蘇菲。歐陽萸從來不看田蘇菲演戲，覺得她演戲蠻勁太大了，而都漢卻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有田蘇菲演戲好看、過癮、帶勁，他幾乎看她的每一場戲。在知道田蘇菲悔婚后的前幾年，他的確是恨過她，然而他終究是個念舊的人，時間讓他怎么也恨不起當年那個活潑天真的田蘇菲。在物資緊缺的那幾年，他看到臺上的她瘦了，默默地給她寄去了一大堆香腸和罐頭。在田蘇菲因為女兒的事情一次次找他時，他發出感嘆，“當年你要是跟了我，怎么會生出這樣的女兒，過這樣的日子，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會老，可你田蘇菲不會老，你看看你現在老成什么樣子了？”甚至在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時，仍然不忘安排士兵去看她演戲，為她捧場。

這么好的一個男人，田蘇菲嫁給他會幸福嗎？也許她不會幸福，她對愛情那種近乎理想化的追求在都漢身上無法滿足，她也會像歐陽萸一樣去追求她的愛情，而都漢則會成為第二個田蘇菲。田蘇菲沒有選擇常人都會走的一條“夫貴妻榮”的道路，她像飛蛾撲火般地投入充滿困窘苦難的人生，以最卑微的付出維系著高品質的精神追求。

三、她的愛

田蘇菲對歐陽萸的愛已經超越了一個普通女人對男人的愛，這種愛更像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愛，是一種親情意義上的愛情。一個女人愛一個男人可以為他受苦受難，但是絕對不能容忍一個男人的背叛。然而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愛，除了不計回報的付出外，還會無條件地包容兒子的一切，包括他犯的錯誤。田蘇菲身上正是具備了這樣的母愛，她才會在歐陽萸一次次傷害她后還一如既往地愛他。盡管她惱他，說些尖酸刻薄醋意十足的話，但她愛他，愛到她母親都說她“你的眼里只有你男人，女兒都不知道關心一下。”她對他的愛卑微到塵埃里了，幻化成一首詩。愛情激發了她對生命和情感的能量，也是她體驗生命價值的唯一尺度，她的幸福、歡樂、哀傷、憤怒，她的理想、幻想以及妄想和妒忌、猜疑甚至失去理智的一切心理和行為，都來自于她對歐陽萸的愛。

對于田蘇菲而言，婚姻和愛情才是她最關心的，政治上的風云變幻，對她則沒有意義和價值。因此，不管外面的政治形勢如何變化，只要能夠守護她的愛情，過她想要的清靜生活就好。在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歐陽萸生病住在醫院，田蘇菲偷偷到郊區去捉癩蛤蟆，自己摸索著剮皮，為的就是給丈夫做一頓葷菜。歐陽萸出院后，心情不好，田蘇菲四處舉債，自己每天在劇團吃青菜，為的就是省下錢供丈夫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吃喝，讓丈夫每天都有人可以“談談”。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很多人都因為丈夫進牛棚而與其斷絕關系，而田蘇菲卻堅持自己的原則，不但不寫揭發歐陽萸的材料，還坐最便宜的夜車去探望他，為他帶去衣服和食物。在丈夫停發工資的那幾年，田蘇菲拼命在舞臺上演出，為的就是六塊錢可以為丈夫買20個肉丸子，四兩白糖可以在黑市上換來丈夫每天早上吃個煎雞蛋。在殘酷的現實生活的打磨下，田蘇菲以驚人的毅力保住了她的丈夫，保住了她的女兒，這就是一個女人的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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