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約翰·契弗被認為是美國二十世紀最優秀的作家之一。在取材上,契弗著眼于美國郊外的中產階級,著重反映他們的生活;在敘事上,契弗借助場景的變化進一步地刻畫人物、揭示主題;在語言上,契弗鋒利地用反諷構筑中產階級的灰色人生;在結尾上,契弗善于使用頓悟式結尾,為讀者留下了無窮意味。
關鍵詞:約翰·契弗 中產階級 場景描寫 反諷
引言
約翰·契弗是美國當代重要的現實主義作家,其獨具一格的創作風格對美國社會具有非常重要的影響。他的第一篇長篇小說《華普肖特紀事》就獲得了全國圖書獎,此后陸續創作的《彈丸山莊》、《獵鷹者監獄》等作品也都得到了較高評價。但美國評論界普遍認為,約翰·契弗的短篇小說寫得更為出色。1978年,約翰·契弗本人從他的短篇小說中精選六十一篇組成《約翰·契弗短篇小說集》,該書一經出版就轟動了整個讀書界和評論界。引起了美國文學界的高度關注。約翰·契弗之所以能夠取得如此巨大的文學成就,與他個性鮮明的文學特色是密不可分的。
一、約翰·契弗的文學取材
約翰·契弗生于馬薩諸塞州的昆西小鎮,后來就讀于新英格蘭區的塔耶學院。作為美國中產階級的一份子,洞悉身邊中產階級的生活及他們的內心對約翰·契弗具有強大的吸引力。正如約翰·契弗所說:這是一個“繁榮、平等和有成就的世界——那里連清潔女工都在業余時間練習肖邦的前奏曲”,但是“好像人人還會感到失望”。中產階級生活的兩重性,在約翰·契弗的小說里表現得生動而細膩。
契弗在他的作品中設置了一個典型的中產階級生活環境——綠茵山。這里有郁郁蔥蔥的綠樹、精心養護的花、綠草成蔭的網球場,一棟棟潔凈雅致的郊外別墅就坐落在這個優雅靜謐的環境中。別墅內“鋼琴上的玫瑰花在光可鑒人的寬大琴蓋上反映出來,擱物架上放了一冊舒伯特的圓舞曲”。在契弗的小說里,綠茵山不僅僅代表一個具象的生活環境,更是締造了一個社會圈子。生活在這里的人有固定的生活方式,自成體系的社交網絡,住在這里意味著社會地位,離開這里的個人將變得毫無意義。綠茵山里的居住的人們就是契弗精心塑造的中產階級形象——中產階級的男性形象和中產階級的女性形象。《愛情幾何學》中塑造的男主人公查理有一個喜怒無常的妻子和令人匪夷所思的鄰居,周邊人們的粗魯、卑鄙、庸俗讓他敏感的內心感覺不到一點的喜悅和幸福,而是感到這個世界“催人發瘋”。他癡狂地用歐幾里得幾何學來解釋自己身邊的人際關系和情感狀況,用冷漠的數學原理解析現實生活里失去的溫情,試圖獲得某種宗教式的安慰,但是這種希望在小說結尾也證實是無用的。
二、敘事:善用場景氛圍表達主題
《游泳者》是契弗描繪美國中產階級特性的代表性作品,場景的變化在小說中起到刻畫人物和深化主題的作用。《游泳者》描寫了居住在紐約市韋斯特切斯特鎮的美國中產階級內德。在仲夏的一個星期天下午,內德在朋友家做客時突發奇想,決定要穿過各家的游泳池,以游泳的方式游回自己八英里以外的家。小說的一開始,內德為自己這個冒險的決定情緒高昂。內德覺得這時候的韋斯特切斯特鎮的空氣是那么清新,游泳池是那么潔凈可愛,“天氣更好,西邊有一大團積云,遠看——比如說從一個正在開過來的船頭上看——很像一座城。或許有個城名,里斯本·海根薩克”。但是這團積云實際上只是內德對即將開始的旅程的一種美好的幻覺。在后來的經歷中,積云漸漸變得昏暗,他的高漲情緒和精力漸漸褪去。那些他本來以為會在途中熱情接待他的朋友,實際上是那么地冷漠、刻薄。他引以為傲的人際關系的內質是如此不堪一擊。隨著他的心情變得陰郁,積云變得越來越昏暗。直到他到達舊情人雪莉·亞當斯的家,本以為能夠獲得一絲溫存,她無禮與冷酷讓他感到異常地凄冷與疲憊,一場大雨最終降臨。雨后天氣變涼,內德起初熱切的心也變得冷卻,他好像看到了秋天一樣枯萎的樹葉,感到異常孤獨。疲憊不堪的內德懷著對家庭溫暖的渴望回到家中,以為會有溫暖的房子、賢惠的妻子和活潑的孩子等他歸來,結果當他回到家時,他的房子大門緊鎖,妻子與孩子已不知去向,他最后的希望也破滅了。
整部小說中,場景的變化與主人公內德的心理變化是同步的,場景的描寫的每一個細節都顯得那么真實和意味無窮。主人公希望通過游泳的行為找回自己青春的熱血、超越固化的社交生活,然而隨著場景的變化,他漸漸意識到周邊人的冷漠殘酷是不可改變的。他不愿意接受人去樓空的現實,卻不得不接受。他要從對積云的幻想中醒來,在悲涼、絕望中對中產階級虛偽的生活有一個清醒的認識。
三、語言:反諷構成的灰色人生
契弗被稱為“美國的契科夫”,他跟契科夫一樣喜歡使用幽默、諷刺的手法。與契科夫不大相同的是,契科夫的諷刺更多地是溫和的,流露出一種悲天憫人的關懷。而契弗的諷刺是凌厲的,詼諧的語調,淡淡的嘲弄與揶揄,形象化的比喻,這是諷刺家契弗的特點。
反諷的藝術在于使語言的表層含義與現實情況產生對立,這種對立的矛盾越明顯,反諷的戲劇性效果就越強。表層的反諷單從語言就呈現了滑稽可笑的效果:“她們身上穿的是舊貨店買來的貂皮大衣和垃圾筒里揀出來的世紀初城市風俗畫中人物的皮貨,腳上穿著鱷魚皮鞋,戴著金手飾,搽著從瓶底扒出來的法國香水。”契弗對這種靠從“舊貨店”、“垃圾筒”、“瓶底”扒出來的體面生活給予了直接的揭露,鋒利地諷刺了當時社會的空虛、虛榮、窘迫。與此同時,契弗也沒有忘記對普通民眾生活的關懷:“惠特莫爾夫婦冬天睡覺要搭上他們的舊大衣來取暖,似乎使他們能分享這個城市的繁榮,只缺那么一點耐心、機智和運氣。”對于看上去的繁榮與普通民眾實際的拮據生活,契弗在輕松幽默的諷刺中表達了強烈的譴責。更深一層的反諷是語言與生活現實的對立。在《愛情幾何學》中,主人公偏執地用歐幾里得幾何學來解釋他的生活“學習幾何學使他的心充溢著憐憫與平靜,……每天早上,他都懷著純潔的信仰醒來,并且終日保持這種信仰。他想寫本關于他的發現的書《歐幾里得式感情:情緒幾何學》。”主人公看起來似乎沉浸在無比虔誠的學術精神中,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他的生活空虛無聊,朋友冷漠殘酷,妻子喜怒無常,除了這種自欺欺人的方法,他幾乎找不到任何出口。在《蘋果里的蛀蟲》的最后,契弗說“他們生活還會越來越富、越富、越富,生活得幸福又幸福又幸福又幸福。”透露了作者對人物生活狀態的深切地關懷。
四、結尾:頓悟式結尾的哲理意味
契弗喜歡在小說的結尾讓主人公好像獲得神的啟迪一般,灑脫地走出陰影和困境,獲得某種精神上的解脫。這種結尾被稱為頓悟式結尾。在《游泳池》的結尾,面對空無一人的房子內德的一切幻想和破滅,他開始清醒地認識現實,面對世界。在《大橋人使》的結尾,主人公從一個善良的小姑娘身上獲得啟示“在我眼中突然呈現了另一幅景象:橋身的整個結構出奇地美觀合理,經久瓷實,好像人們巧費心機構建這座大橋只是為了讓我有一個輕松的過程,所有一切都是那么地妙不可言,美不勝收”。《綠陰山強盜》的結尾里,主人公放下自己是“一只善良的獅子”或“一個天真的孩子”的幻想,認識到“只有雨點打在身上”的現實,這種自我覺醒是中產階級走出困頓,打破現狀的第一步。契弗的頓悟式結尾,哪怕認識到的是殘酷的現實,也用清醒的態度為未來埋下了希望的伏筆。
以上四種藝術特色是契弗小說最為顯著的文學特征,從中我們看到了契弗自覺地追求藝術,用細致的體悟與洞察和超越凡人的視野與品質對二十世紀的美國進行了精心的刻畫,使其作品在歷史長河中保持著經久不衰的魅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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