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們和吉約姆》：安能辨我是雄雌

>>去年的法國影壇有兩部絕對稱得上現象級的影片，一部是美輪美奐的金棕櫚得主《阿黛爾的生活》，另一個則是在凱撒獎上擊敗《阿黛爾的生活》贏得大滿貫的《男孩們和吉約姆》。與前者純粹的女同性戀題材不同，《男孩們和吉約姆》基本上講述了一個這樣的故事：一個男孩在自己那普遍認為他是同性戀的家庭里，最終發現并接受了自己其實是異性戀的事實。

關于性向的選擇和對這種選擇的看待，人類的歷史似乎一直在倒退。

男人在他所愛的人面前會表現出不同尋常的勇敢。而古希臘人普遍認為，他們東征西戰的軍隊中很多士兵都是相戀的愛人。他們在戰場上不僅是為了贏得勝利，更是為了在他的愛人面前表現出勇敢和智慧，這樣動物本能式的、原始而純粹地爭奇斗艷，使他們更加驍勇善戰。

古希臘的先哲們諸如亞里士多德、蘇格拉底和伊壁鳩魯等，大多有著同性取向，所謂“柏拉圖式的愛情”原本就是指的男人之間的同性之愛。有一位斯巴達王就曾如此贊美柏拉圖式的愛：“如果沒有一個‘男愛人’，就不是真正優秀的市民，對國家也將一無貢獻。”他們認為“天上之愛”這樣的美譽基本上都是指男同性戀。天上之愛首先關乎精神吸引，然后是“精神交流”名義上的肉體溝通。只有地上之愛才指男女愛情，并且大多出于情欲。

他們偉大的諸神也許沒想這么多，古希臘神話中最強大的神宙斯就是一個男女通吃的采花大盜。他跟姐姐亂倫，為了劫持美女常化作天鵝或閃電。一次，他變成一只鷹擒走了克里特島上最美的特洛伊少年伽倪墨得斯，作為自己的侍酒童。諸神聞訊紛紛主動來朝拜宙斯，為得就是能在伽倪墨得斯裸身穿梭席間給大家斟酒的時候一飽眼福。然而美少年的下場很慘，他被吃醋的宙斯之妻赫拉勸誘與侍女私奔，被宙斯抓到，最終被宙斯變為一只永世為其倒水的瓶子，每次流出的都是少年的眼淚。

影史上的一位美少年堪稱是現世的伽倪墨得斯，他就是《魂斷威尼斯》里那位“上帝見了都要犯罪”的伯恩·安德森。他的絕世之美不僅在影片中是對愛慕他的阿申巴赫是可怕的詛咒，在現實中也毀了伯恩自己日后的戲路，并成了他一生的困擾。

相比這樣的嚴峻的困擾，《男孩和吉約姆》中吉約姆所面臨的問題顯然平靜了許多。但整個過程則猶如是對性取向后天成因的探討。在片中同時飾演自己和自己母親的本片編導圭洛姆·加里尼，神通廣大地穿梭于性別和年齡的差異之間，游刃有余。而影片也被他賦予了這種“雌雄難辨”的氣質。

吉約姆的后天生長環境，尤其在母親對他意識的主導之下，是一片看似完全用來培育男同性戀的土壤，按照精神分析的講法，這種環境決定了他對自己性取向的心理指認。而吉約姆的父親并不想讓他這樣發展下去，吉約姆本人也在困擾中徘徊試探，他嘗試了男同性戀者從情感到肉體的一系列等量刺激，發現并不適合自己。最后當他終于發現自己深深愛上了一個女孩并告訴母親之后，他才明白是母親一直在潛意識里掌控著他。就如同影片最突出的形式所呈現的一樣，在吉約姆人生的每個縫隙里，母親都會隨時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母親不愿看到他愛別的女人勝過愛自己，這種反向的“俄狄浦斯情結（戀母）”持續發酵著母親對兒子的占有欲，也蒙蔽了兒子的意識。母子最終達成了和解，而和解的形式則是吉約姆把這一切編成一臺獨幕劇，把那個曾經無法面對的自己大聲地講出來。

影片在性取向困擾為主線的青春題材里，走出了一條有趣的探索之路，影片從形式到內容，都是對性別隔閡的穿透和超脫。仿佛愛的意義不再是某種干澀的負擔和責任，而成為一條自我認知修復重構的道路，成為一場挑戰和愉悅相伴相生的人生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