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繩散記

縱觀歷史，沖繩三易其名。古琉球王國，琉球藩，沖繩縣。名字的更迭背后，是沖繩在數百年時間里經歷的跌宕。而沖繩不同于日本的種種文化與社會特點，正是源自于此。有人用“混血”來形容沖繩，十分形象但略顯單薄。沖繩并非簡單的文化雜糅。沖繩有太多可以說的過去，恐需學者們娓娓道來，才可說清道明。

然而對于來到沖繩的任何一名游人，沖繩又是簡單而純粹的。在單一性民族特征非常明顯的日本， 沖繩似乎是一個特例。在不斷吸收日本本土文化的同時， 沖繩地域的社會與文化獨特性仍然被繼續保留并得以繼承。沖繩恰恰因其不同于日本本土而體現出的獨特地域魅力。沖繩有一種令人心神平和的寧靜，歷史的厚重、現實的爭端并沒有讓整個海島的風格變得尖銳而激烈。相反，歷經磨難的沖繩保有一種特別的平和，同時又富于活力，如同此行所見的許多沖繩人，性格大多樂觀豁達。度假時慢下來或許并不難，沖繩的美好，在于它不僅讓人能夠慢下來享受時間，更能給予思考和感悟的氛圍，在精神世界之中放逐自我，獲得力量。

在網上搜尋沖繩的旅行攻略，發現詳細的游記很少，參考性也不強。沖繩遠離日本本土，與東京、北海道、京都等熱門線路無法串聯在一起，單獨去往沖繩并不是中國游客的首選。可沖繩卻是日本人在國內旅行首選的目的地地。沖繩的魅力究竟是什么？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這次尋找答案的旅程從沖繩縣首府那霸市開始。

沖繩是狹長的海島，全島可以分為南部、中部和北部。南部主要是那霸市，聚集了琉球文化遺跡；中部是美軍基地所在，周圍形成了美式風格的消費區；北部則以自然風光為主，山地險峻。那霸城內很適合步行，因亞熱帶海洋氣候特性，即便在冬日也不冷，隨時可以信步而行，海風徐徐，拂面不寒。厚重石灰巖城墻掩映于枝繁葉茂的樹木之間，更覺古樸雅致。或許是因為溫暖濕潤的氣候，又或是因為那霸整個城市舒緩平和的節奏，在那霸步行并不感覺特別疲憊，間或在路邊的咖啡廳停下，要一杯咖啡，在裊裊的香氣中漫無目的地看著形形色色的路人，也覺得挺有意思。

此行在那霸停留的時間并不長，自然不能錯過那霸歷史最悠久的地方——首里。首里曾經作為琉球王國的城邑而繁華一時。當時坐落于小山丘上的首里城，從其外圍呈放射狀向四周延伸著許多道路，連接著王府、官員宅邸、印染坊、織布坊和酒窖等。二戰時期首里城不斷被大火焚燒。現在可見的首里城是重建的。首里城紅墻金瓦，依山而建，漫步其中幾乎不用過多的說明就可以感覺到建筑風格上濃烈的中國特色。首里城有點像微縮版的紫禁城，但在細節處，還是能看到許多受大和建筑的影響。如今的首里已經成為寧靜的住宅區和校園區，但其街道各處仍保留著昔時的風貌。

公元14世紀至18世紀的幾百年時間里，古琉球王國一直是中國的屬國，年年朝貢。琉球國王王位更迭，中國皇帝都要派出冊封使在琉球王城首里城舉行“冊封”儀式。琉球國的史書和中國歷代冊封使都記錄了很多次“ 冊封”。在數百年的往來之中，中國文化逐漸深入到琉球的文化之中。中國冊封琉球使團人數龐大，常有四五百人，包括通譯、文書、佛道教僧侶、醫生、畫師、琴師、廚師、工匠、船員水手等各領域人士。受季風制約，冊封使團需等待冬至后才能乘西北風回福州，一般會在沖繩停留百余天，有很多時間傳授知識、技術，所以沖繩至今從習俗、音樂、飲食、武術各方面都能感受到與中國深刻的淵源。無論是依照明清的紫禁城作藍本而建的首里城，還是普通民宅門前保護家宅平安的石獅子，沖繩有太多和中國歷史遙相呼應的細節，不經意間擊中心底，泛起對故國、對歷史的遐思。

在為數不多的沖繩旅行攻略中，都提到了古琉球村和國際通。戰后，作為那霸主街道的國際通快速復興，被譽為“奇跡的一英里”。國際通的道路兩側土產品店、時裝店、餐飲店鱗次櫛比。 其中土產品店對于游人的吸引力是最大的。在沖繩總是會在商店、攤鋪見到色彩艷麗濃郁的染布，頗具熱情奔放的海島風格。這種染布名曰“紅型”，最初是琉球王國王室貴族專用的衣服圖案。日本和服布料的友禪染低調雅致，即使奢華也是不動聲色。而看起來似乎很不日本的“紅型”，恰恰與沖繩的氣質相符合，奔放自在，少了拘謹，多了輕松。

在沖繩無論是吃傳統的琉球料理，還是在咖啡廳品味下午茶，時常會遇到一兩只繪有線條圖案、樸實敦實的陶制器皿，就是沖繩著名的壺屋燒。壺屋燒使用的是沖繩的紅粘土，粘性不強，器皿若太薄就易碎裂，于是壺屋燒比一般的陶瓷器皿厚實許多。紅粘土的缺點反倒成就了壺屋燒厚重質樸的特色。

每年日本的櫻花從南方開始盛開，至五月底開至北海道。位于日本最南端、最西端的沖繩，時常在1月就會綻放第一枝櫻花，日本的櫻花季自此開始，一路北上。不同于日本國境內其他地方略顯陰冷逼仄的天氣，沖繩是日本唯一一個亞熱帶氣候的縣，全年溫暖濕潤，陽光充沛，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海水味。

似乎從踏上沖繩這個海島開始，沖繩就用它的陽光、沙灘、海風告訴游人，這里，是不一樣的日本。而拋開厚重的歷史，擁有日本最美海灣的沖繩用陽光和海風卸下初來客人旅途的疲憊。

《隋書》中依稀記載尋訪海外異俗，行至沖繩海域，見一片珍珠般的島嶼浮在海面中，仿若虬龍。從空中俯瞰160個綠色島嶼散落于茫茫海上，就不難理解古人稱這里為琉球——“琉”是“石之有光者”，“球”是“磨圓的美玉”，“琉球”即指這一串島嶼“宛如發光的美玉”。

沖繩位于太平洋的大陸架，因島上沒有重工業，沖繩附近的海域海水水質純凈清澈，如在海邊登高遠眺，會發現沖繩的海是逐漸過渡的碧綠與蔚藍，而在碧綠蔚藍深淺不一的海域之下，有沖繩著名的珊瑚礁。珊瑚礁風化形成的白色沙灘干凈柔和，本身就帶著一絲浪漫色彩。沖繩的海灘遠不止此，在宮古島、竹富島、小濱島還有星形砂粒的海灘。

此次沖繩之行大多數時間都在南部度過，入住時間最長的是位于保留著傳統文化的沖繩竹富島的虹夕諾雅度假村。竹富島自古以來就尤為重視和崇拜自然、信仰祖先，由此孕育了島嶼獨自的歷史及文化。在竹富島上原有3個村落被珊瑚與白沙小路連接，數百年不變，也成了島上獨特的風光，似乎可以從這里穿越到古代琉球王國。別墅的房頂全部是覆蓋紅色瓦片，房檐低矮，正是依照當地傳統建筑的特色而建。

清晨，在清爽的空氣中醒來，海風輕輕吹過白砂路，九重葛在飄舞。換上島嶼拖鞋，海島的一天就開始了。海島的生活天然地就帶著一種悠然自在和質樸的氣息，快節奏城市生活中一貫繃緊的肩膀不知不覺放松。即使是沒有燈光的夜晚，在皎潔的月光之下，白砂路的路面也清晰可見，此時脫下鞋子，赤足漫步白沙小徑，好像也不需要什么特別的原因，心下安然，時光在這里似乎特別悠長而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