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我的蛋丟了！

我總會忘記自己是只貓，而把自己錯想成一個沒穿衣服、一絲不掛的女妖。不穿衣服地被一個男神抓了按在腿上，還要被他看來看去，摸來摸去的，嘿嘿，這么想想，還有點小嬌羞呢。

1你在外面這么吊，你家里人知道嗎？

我的蛋丟了。

作為靈貓山上的一只女妖，我沒有蛋。更不會下蛋！

所以準(zhǔn)確的說，是我五百年前躲在梧桐樹下，像猥瑣大叔偷看妙齡少女洗澡一般偷窺鳳凰下蛋，鳳凰飛走后我偷的那個蛋，它丟了。

當(dāng)初偷蛋的時候，只是想著鳳凰屬于神獸，神獸的蛋該是多美妙的滋味！可那鳳凰蛋大極了，塊頭和我真身差不多。我好不容易把它從梧桐樹上弄下來，卻找不到那么大的鍋。也嘗試過直接架了許多柴火生火，可沒來由地刮起歪風(fēng)，撩起了火勢，差點燒了我半個山頭。所以前兩百年，我一直在深沉地思考怎么吃它。

也許也是因為我在靈貓山上寂寞了太久，所以第兩百零一年，我偶然察覺到鳳凰蛋能像個生命體散發(fā)些許溫?zé)岬臅r候，我又舍不得吃它了。 因此后三百年我一直在盡心盡力地孵化它。

可是就在今天，那個傾注我五百年全部心血的鳳凰蛋，確確實實就在我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不見了！

我翻遍了靈貓山上每個角落，問便了山上的每個精怪，甚至把常來我山頭玩的頑劣的狐妖花千嬌揍成了豬頭，也沒能找到一絲一毫關(guān)于我的蛋的消息。好像它從來不曾出現(xiàn)過一樣。

我很失落。

我輾轉(zhuǎn)反側(cè)，寢食難安，惶惶不可終日。甚至每逢初一十五月圓之夜，還會像狼一樣在懸崖邊伸長脖子“嗷嗚嗷嗚”地尖聲叫喚。

不知道是否被我低落的情緒影響，那個只會來我山頭抓兔子吃的花千嬌也來安慰我說：“興許不是丟了，只是小鳳凰孵化出來以后，一看孵化自己的是一只又丑又臟的傻貓，覺得很丟臉很嫌棄，就自己飛走了。”被我一爪子撓得估計他親娘都不認(rèn)識他了。

本來嘛，身為一只男狐妖卻長得比我還精致秀氣已經(jīng)夠可惡了，偏偏還嘴毒討嫌，從我有記憶以來便天天在我靈貓上抓兔子溜山雞的。你在外面這么吊，你家里人知道嗎？

2神君你看看我啊！其實我是條狗啊

我的低落還來不及持續(xù)很久，族中的長老突然跑到我山頭上，說是三十三天的丹殊上神想養(yǎng)只寵物，四海八荒，六合九州的珍齊異獸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三十三天如今只存在三位上神了，丹殊上神醒來，普天同慶之余，也意味著不久之后仙界將再次討伐魔界，一雪前恥。你若招個護法先鋒的，倒還真是我妖族建功立業(yè)的好機會。

可這養(yǎng)寵物？關(guān)我什么事。

不過長老并不管我這么多，只輕飄飄地一掃袖子，我便暈了。醒來就被送到了丹殊上神的府上。

其實相傳在仙魔之戰(zhàn)中，曾有靈貓作為神獸以供上神差遣，因功勛卓絕而封賞靈貓山。卻在戰(zhàn)事平息之后叛逃下界，上神念他有功未降下天刑，只將他一脈隔除仙籍，永不錄用。

因此，靈貓一族雖人才濟濟，這千八百年來卻未能有一只妖得道飛升。在妖界也逐漸式微。

不幸的是，鄙人不才，正是那叛逃下界靈貓的嫡傳一脈。因此，挽救衰弱的靈貓一族的重任交托在了我身上，無可厚非。

靈貓一族，善戰(zhàn)，性兇猛。卻未能有個得天獨厚的可愛皮相。

我的真身和凡間的家貓一般無二。尖尖的耳朵，圓圓的腦袋，梅花型的肉墊。渾身烏黑，只有肚子和四只爪子是雪白。

我這副皮相放在凡間也著實一般，遑論是眾妖獸削尖了腦袋都想進的丹殊上神的府邸。

丹殊上神，是盤古大帝開天辟地后與天地同生的神明之一。隕落至今，僅存的上神也只有東邊的東華帝君，和蓬萊的紫極大帝。

東華帝君和紫極大帝都統(tǒng)領(lǐng)過萬兒八千年的六界眾生，自然而然有一股威嚴(yán)之氣，教人不敢親近。丹殊上神卻在即位前，在萬年前的仙魔之戰(zhàn)中受了重傷，神識也進入沉睡，直到最近才蘇醒過來。也因此相較其他兩位上神，丹殊上神的性情更顯得平易近人。

加上丹殊上神身份特殊，如今執(zhí)掌天界的玉帝是凡人修成的仙，地位自然不能和他們這些神君相比。

神仙神仙，生而為神，修而為仙。到底是不同的。

誰不想有個威風(fēng)八面、平易近人的主子呢？是以，來參選的妖獸還真不是一般的多！

我望著堪比遷徙隊伍的眾多珍奇異獸，深深覺得我這趟是白來了。排到我那會兒指不定猴年馬月呢。更別說中選。

可就在我絕望之際，丹殊上神卻說，不要羽族和水族。于是便只剩下我獸族了。

可饒是如此，參加競選的還是有很多。排了整整三天才輪到我。

作為最尾端最稀松平常的一批，大家都不曾對我們抱有希望。何況即便是最普通的靈獸，其中還有皮光水滑的紫貂，機敏狡黠的白狐，善戰(zhàn)忠心的灰狼……怎么看怎么都是我這濫竽充數(shù)的最不起眼。

我百無聊地繞圈咬自己的尾巴玩。我一直熱衷這無聊的游戲，繞的眼前直冒金星。

“這是……靈貓？”我聽到一人游移不定地問道。

不知何時喧鬧的大廳突然安靜下來，待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被人拎著后頸，提到眼前仔細(xì)地看。

那人有一雙狹長的眼，墨云一般的頭發(fā)。聲音悅耳動聽，如珠玉交鳴。

我聽到他身后有女仙恭敬地答他：“是的，神君。”

“原來是靈貓。”他復(fù)又自言自語道。

不愧是和天地同生的上古神君，竟然能一眼就將我這么難認(rèn)的物種認(rèn)出來！著實好眼力！神君你看看我啊！其實我是條狗啊！

當(dāng)然，丹殊不知道我心頭的咆哮。

因為作為一個有骨氣的女妖，為了表達(dá)我的憤恨和不滿！我正“喵喵”叫著，舔著他的手掌，還在他眼皮底下討好的打了幾個滾……

3我總會忘記自己是只貓

我出人意料地雀屏中選。別說我的小伙伴，連我自己都驚呆了。

丹殊上神給我起名叫墨墨，大概因為我是只黑貓。幸好他夠文藝，沒有起名叫小黑。

難以置信，幾天前我還是地界靈貓山上一個沒人管沒人疼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女妖，幾天后卻成為了丹殊上神的貼身寵物墨墨。

也不知道消息傳出去要教多少人大吃一驚。

丹殊是個很隨和的人。這一點眾所周知。。

他時常捏我的后頸，把我拎到眼前仔細(xì)地看。迫于動物對神明敬畏的天性，我從來不敢對視他的眼。所以經(jīng)常看到的也只有他的尖下巴了。

“琳瑯，你來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一直在抖。”拎著我的后勁看了足足一柱香之后，丹殊突然問到。

琳瑯是她府上管事的女仙，好像也是很有來頭，聽其他婢女說本來是要丹殊當(dāng)老婆的，后來發(fā)生變故，就成了府上的管家。

琳瑯總是不茍言笑，我有些怕她。

“神君把她拎著看了太久，想必是害怕了。”

“哦。這樣啊。”丹殊將我放在他膝蓋上，用手指撫著我的背脊。我還是直發(fā)抖。倒不是真的害怕他，只是這感覺怪怪的。

我左右也有兩三千年道行，雖然不能和他們這些神仙動輒萬年的修行比，但好歹也算有些經(jīng)歷的。有了人的意識后，這千八百年的我還真沒像只貓活過了。被他注視的時候我總會忘記自己是只貓，而把自己錯想成一個沒穿衣服、一絲不掛的女妖。

不穿衣服地被一個男神抓了按在腿上，還要被他看來看去，摸來摸去的，嘿嘿，這么想想，還有點小嬌羞呢。

4打狗還要看主人，打貓也是

一晃百年。

我在神君府里好吃好喝的過著，雖然不能幻化人形，但吃的用的都比靈貓山好上太多。而且逐漸的，竟也混熟到幾個朋友。

兜率宮里的青牛，平時話不多，但每次我去找他玩，總是反反復(fù)復(fù)、絮絮叨叨他曾經(jīng)在下界怎樣占山為王、自封獨角兕大王，手持太上老君以莫大功德所煉制的至寶金鋼套是何等的威風(fēng)快活，連成佛前的孫悟空都不是他的對手……

然后一直說到仙童拉他出去吃草。

卯日星君的府上有只大公雞，每天都起得很早。也喜歡說自己隨著卯日星君出去執(zhí)行公職的路上遇到的各種事情。不過他講話太快，很多時候他叨叨叨地講完了，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

二郎真君家的哮天犬比較特殊，是天庭上為數(shù)不多享有仙籍的神獸。作為一條享有先籍的男狗仙，他比較難辦，足足被我纏了好幾十年才勉強同意當(dāng)我的小伙伴。

不過今天我們幾個難得聚在一起，青牛和公雞又在吹噓自己過去的威風(fēng)，哮天犬在一旁默不作聲。我覺得百無聊賴，突然說起百來年前，我還在靈貓山占山為王的時候，曾經(jīng)養(yǎng)過一枚鳳凰蛋。天氣好的時候我會把它帶到外面曬太陽。每隔兩天還會拿溫水給它洗個澡。入夜天涼，我還會抱著它睡覺……

他們?nèi)齻€神情變得很古怪，哮天犬欲言又止。

公雞拍著我的肩膀說，其實他也被我在凡間的真摯友誼打動。當(dāng)然前提如果我的好朋友不是一顆蛋的話。

我滿院子追著他跑，直到快把它的尾羽咬禿了。卯日星君急急忙忙地跑來將它攬進懷里，干瞪著我卻無計可施。

打狗還要看主人，打貓也是。

我優(yōu)哉游哉地吐出滿嘴的雞毛，扭著屁股、晃著尾巴，腳步輕快地跑開了。

5整天念叨個傻蛋

他們都不懂我和蛋的感情，我很憂傷。

但我更憂傷的是，卯日星君將我一狀告到了神君府。

我邁著輕快的步伐輕輕一躍，落地時已然化成人形。作為上神的仙寵，我是不能隨便化形的。只是百來年一直做貓也太辛苦，我總要自己想辦法偷懶的。丹殊上神曾在府里看到我過化形，未做言語。其他人也就更不好說了。

跟著一個平易近人的主子，果然好處多多。

回到神君府，見丹殊在院子里坐著看書，剛準(zhǔn)備上前。

卻見他微微地?fù)u了搖手，我立刻心領(lǐng)神會地掉頭就走。還是被琳瑯逮了個正著。

兩人剛打上照面，我連忙扯出一個討好的笑。

比起丹殊，我更怕琳瑯。因為她是個很一本正經(jīng)的女仙，更因為她是在丹殊沉睡的千年里、將神君府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女仙。她板著臉的時候，連丹殊都要讓她幾分。

“成天的溜雞逗狗的不務(wù)正業(yè)也就算了。剛剛卯日星君來說你把他打鳴的公雞都咬得不成樣子！那雞是養(yǎng)來報時的，誤了日月更替的時辰看你怎么擔(dān)當(dāng)?shù)闷稹?/p>

她喋喋不休地念叨著，我卻只能可憐兮兮地望著丹殊。

“我看不關(guān)你一陣子你是不知道厲害。也是，讓你定定心，長點仙修才是正理！”

“那……那也不能全賴我啊！”我怯怯地開口道，“他們成日吹噓自己在凡間多么了得，我不過是說了我曾經(jīng)養(yǎng)的鳳凰蛋嘛！是他們嘲笑我……”

“蛋蛋蛋！就知道蛋！整天念叨個傻蛋……”

丹殊清咳一聲打斷了她。

琳瑯面色怪異地瞅了他一眼，臉上突然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那我問你，如果現(xiàn)在我想辦法找人把蛋給你找回來，但是不能再留在天庭，得在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當(dāng)幾百年的小妖，你可愿意？”

雖然被她臉上詭異的笑容弄得有些發(fā)怵，但我還是用力地點頭，滿眼希冀地望著她。

“真是傻貓，傻貓配傻蛋倒真是妙極！”她笑的更加夸張，還拿手指戳我的額頭。

丹殊又是一聲清咳，臉上浮現(xiàn)一絲可疑的紅暈。

唉，丹殊上神真可憐，一定是想給我求情但是不敢拂逆琳瑯的意思，臉都憋紅了呢。

我有些悲憫地看著他，盡可能地用眼神向他表示我已經(jīng)感受到了他愛莫能助的心情。

琳瑯到底沒罰我，只是限制了我的外出。于是我順理成章時常跟在丹殊身邊。在天界這么久，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閑逛，陪伴他的日子倒也少。

只是跟在丹殊身邊幾日，才發(fā)現(xiàn)他的日子當(dāng)真無聊。早起之后焚香沐浴，接著看半日的仙典，后半日就到其他上仙府里下下棋，說說話。只是丹殊身份高，能有資格跟他坐在一起下棋說話的也就只有玉帝，東華帝君等屈指可數(shù)的幾位。其他兩位神君似乎更加深居簡出，我到現(xiàn)在也沒見過。

不過玉帝那里叫瓊?cè)A的女仙我很不喜歡。她本是王母蟠桃園里的一株瓊花，因仙緣深厚，托生成了一個姿貌傾城的女仙。王母很是中意她，讓她隨侍身側(cè)，當(dāng)是半個女兒。

這日我化作貓咪，跟著丹殊去赴玉帝的宴。在座的正好也有卯日星君。

他那只公雞想必已經(jīng)不生氣，不過可能他自覺丟了臉面，看我的眼神竟然仍有憤恨。

不過丹殊在，他能奈我何呢？我嘚瑟地朝他扭了扭屁股。

宴上，玉帝執(zhí)著酒杯對丹殊道：“神君，極北之地黑氣濃重，諸魔蘇醒。如今，新一輪的神魔之戰(zhàn)一觸即發(fā)……”

“此事丹殊自然是義不容辭，稍作休整之后，不日我便會親上戰(zhàn)場。”

好你個玉帝老兒，忒不是東西。我說怎么這么好宴請深居簡出的丹殊，原來是想誆騙我主子給他賣命！

我這廂正琢磨著怎么小小報復(fù)一下這心思歹毒的玉帝老兒，那邊瓊?cè)A女仙卻突然端了一小碟東西給我吃。

雖然奇怪，但總在眾仙的眼前，還能毒死我不成。

我吃的心安理得，唔，這滋味好極了，倒像是我在凡間吃過的炒雞蛋。

“好好吃，多吃點。”瓊?cè)A突然道，“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鳳凰蛋，滋味如何？該是比雞蛋美妙多了吧？”

我猛然抬頭，只見她一臉促狹笑意。再看坐在玉帝身側(cè)的卯日星君，亦是一副報復(fù)得手之后的饜足笑容。

呵，因我咬傷了他家的公雞，便故意讓人給我食用對我而言意義特殊的鳳凰蛋么？這所謂仙家，果真當(dāng)?shù)蒙隙攘繉捄辏?/p>

我低吼一聲，妖丹內(nèi)沉，張口便將腹內(nèi)的食物全數(shù)朝卯日星君吐了過去。

我動作極快，卯日星君連帶玉帝都被我的嘔吐物濺射到了。形容狼狽極了。

“放肆！”二郎真君一聲爆喝，立時就要來拿我。

丹殊面不改色地?fù)跸拢坏溃骸拔衣牠側(cè)A女仙說給我這仙寵服食了鳳凰之物，想必是她根基太淺，一時難以適應(yīng)。還望眾位海涵。”

只是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已沒了平素里的笑意，板著臉，很有上古神君的威嚴(yán)。

似乎也是生氣的樣子。

唔，神君真是一個好神！我討好地用頭頂蹭他。

不過他跟著生氣干嘛？明明是我冒犯了玉帝和星君，即使是維護我，也應(yīng)該是陪個笑臉，替我道歉遮掩吧。

我百思不得其解。

隔了幾日，丹殊又去太液池旁和玉帝下棋，瓊花那么“恰好”在旁。丹殊和玉帝下棋的時候很認(rèn)真，我趴在丹殊的肩頭百無聊賴，只見她在一旁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丹殊。那眼神專注而癡迷。

我等得久了沒了耐心，一邊喵喵叫著催促丹殊。他許是入了定，并未聽到。我便伸出爪子撥弄他的頭發(fā)，做勢就要往他頭上爬去。

那瓊花女仙卻在一旁突然提著我的尾巴將我拽了下來。

早知道動物的尾巴便是主人也拽不得。而且丹殊，琳瑯這樣的主子這么對我也便罷了，她再受寵，也不過是個仙婢，有什么資格這樣做？！我當(dāng)即炸了毛，嘶叫一聲反身照著她的手背就是狠狠一口！

瓊?cè)A驚叫一聲，竟用了仙法攜了萬鈞之勢要將我摜在太液池里。

太液池乃天地靈氣匯聚之水，具有返璞歸真、去繁化簡之效。尋常小仙跌進去，一身仙修也必然被化的七零八落。何況我這么個半吊子凡間小妖。

我絕望地閉上眼，心想老子來事什么都不干，就指望投胎做個凡人，每天就上山采花玩……這個女仙忒不厚道，丹殊一定得讓玉帝把她治罪！哎，我活是活夠了，就是沒找到我的蛋，挺遺憾的……連帶著，我甚至開始想念凡間的小伙伴花千嬌，連他抓我山上兔子的身影都顯得那么優(yōu)美……

我這心思百轉(zhuǎn)千回，卻沒如意料之中的跌進太液池，反而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懷抱太熟悉，我時常在其中摸爬滾打，自然是丹殊的。

“倒不知我家養(yǎng)的仙寵怎么沖撞了你，竟要下這么重的手？”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見到丹殊發(fā)怒。他眉頭緊促，薄唇微抿，一雙眼里盡是氤氳的怒氣。

“神、神君……”許是沒料到丹殊會生這樣大的氣，瓊?cè)A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隨機那雙眼睛蘊滿了水氣，“不過是只凡間的卑賤的妖，神君何必為了這么卑賤的妖動怒？”

丹殊并不言語，臉色愈發(fā)難看起來。

“瓊?cè)A，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雖說是神君家的貓先咬了你，你卻不能下那樣重的手。”玉帝那個臭不要臉地出來打圓場，看似在責(zé)怪她，實際卻把罪過都推在我頭上。

“是，奴婢知錯！”瓊?cè)A從善如流：“奴婢只是看她將要爬到神君頭上，冒犯神君威嚴(yán)，這才下手拿她。”

丹殊輕哼一聲，似笑非笑地道：“我家的貓，自然有我自己照看。就不勞旁人多看顧了。既然這兒不歡迎我們，便不再來了。”說罷衣袖一掃，先前他和玉帝下棋的那些桌椅便在頃刻間化作了齏粉。他更未做停留，便攜著我拂袖而去。

不消片刻，天庭之上便都傳遍，三十三天的丹殊上神，因為那只凡間的貓妖，便和玉帝鬧翻了。誰都沒想到，一向好脾氣的神君大人，沉睡千年之后居然會有這么大的脾氣。

6我從來沒做過夢，妖是不做夢的

丹殊和玉帝交惡，玉帝幾次派人來請，他卻都不允，日日在府內(nèi)看書賞花的。苦的卻是我。

琳瑯把我當(dāng)成罪魁禍?zhǔn)祝m嘴上沒說什么，看我的目光卻一日比一日冰冷。弄得我膽戰(zhàn)心驚，生怕夜間睡著了被她一道仙法打回原形，一輩子就只能做只貓咪。

沒過多久，玉帝派了瓊?cè)A上門請罪。丹殊上神，自然不好和一個后輩女仙計較的。

讓我意想不到的不是，玉帝居然頒了仙旨，讓她留在神君府照料我的飲食起居，將功補過。

這已經(jīng)是玉帝做的極大的讓步，里子面子都給足了。可我卻怕的很，畢竟我差點死在瓊?cè)A手里，我總覺得她不懷好意。何況晚上還要和她睡在一起？！叔可忍，嬸不能忍！

而在我覺得膽戰(zhàn)心驚，日日佛前禱告想要逃離瓊?cè)A的時候。普度眾生的佛祖似乎曲解了我的意思。

某日我見到二郎真君來府上拜訪，接過仙婢的托盤上前奉茶。

呵，這廝在玉帝面前出頭拿我治罪，如今總要整治他一番方才能泄我心頭一口惡氣。

二郎真君鼻觀眼、眼觀心地目不斜視，坐于下首，等著丹殊過來。他見我上茶，對視之間竟然紅了臉。

那老實巴交的樣子和我之前見過的意氣風(fēng)發(fā)模樣，判若兩人。

我心下覺得好笑，手腕微微一斜，故意撒了他一袍子的水。

“奴婢知錯！奴婢知錯！還望真君饒命……”他還未做反應(yīng)，我已經(jīng)戚戚然跪下，泫然欲泣。

“你……”

“奴婢并非有意冒犯真君，真君饒命！”說著就去解他的袍子，“奴婢這就拿下去給您洗干凈。”

二郎真君當(dāng)下赧然，手忙腳亂地護住自己的衣袍的衣帶：“不用不用！我自己洗，自己洗……”

我更覺得好笑，面上卻做出一副將將要哭出來的凄苦樣兒：“真君不知，我神君府上的管教極嚴(yán)，若讓神君看見您衣袍的污漬，知道我怠慢真君了，必要治我的罪，到時恐怕奴婢要被斷去仙根，扔回凡間了……”說著還亦真亦假地拿袖子擦拭眼角。

二郎真君剛想說些什么，丹殊的聲音卻突然傳了過來——

“哦？我倒不知，我府上的規(guī)矩竟然這么嚴(yán)。”

聽他饒有興致的樣子，應(yīng)該沒有生氣。我吐了吐舌頭，只得從地上起來。

丹殊施施然走進來坐下，我垂著頭走到他身后站好。

“沒規(guī)矩！居然戲弄起真君來！”丹殊責(zé)備道。但語氣并不惡劣。

我鼓了鼓嘴，卻并未做聲。

“想來這位便是真君府上的琳瑯女仙了了。傳聞琳瑯女仙姿容清麗，蕙質(zhì)蘭心。適才也不過與小仙鬧著玩，神君便不要苛責(zé)了。”二郎真君求情道。

我暗暗吐了舌頭，心想回頭讓琳瑯知道我頂著她的名頭干這等事，必然又是一番好罵！此時卻只能配合著默認(rèn)，咧著嘴角尷尬地笑。

不過好在很快他們就轉(zhuǎn)了話題。

“不知真君今日拜訪所謂何事？”

“神君明鑒，不日小仙便將帶領(lǐng)先鋒軍前往極北之地。玉帝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同小仙一起前往。”

我連忙在一旁扯丹殊的衣角。

好在丹殊有所保留，只是端起茶盅慢條斯理地喝起了茶。

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后，他緩緩開口道：“我已明了，真君請先回去吧。”

“神君……”

“來人，送客。”

二郎真君再不情愿，終究還是只得走了。

我在丹殊腳邊坐下，將頭枕在他的膝蓋上。

“你啊！”我聽到丹殊輕笑一聲，用手輕撫我的頭頂，“你呀，要是時時這么乖巧聽話，也不至于鬧出這么許多事來了。將來，若我不在府中，可要好好聽琳瑯的話，可明白？”

我突然難過的說不出話來。

夜間我更是睡不安穩(wěn)地摸到了丹殊房里。

人都道神仙拋開一切肉體凡胎的欲望，卻不知道到九重天上的諸位卻都和人間一般無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比如我家生活作息極其規(guī)律的丹殊上神。我不過趁著夜色在外多溜達(dá)了幾圈。從窗口跳進他房間的時候，他已然熄燈睡下。

我雖放輕了動作，他卻還是立刻發(fā)現(xiàn)——

“墨墨？”他的聲音比平時都來的慵懶低沉。

我立刻乖巧的“喵”了一聲，然后順勢縱身一躍，跳上了他的床鋪。

丹殊往里面挪了挪，我趴下身子，頭尾相連，縮成一團。他用手輕撫了我頸項上的毛，我舒服得很快就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夢。

我從來沒做過夢，妖是不做夢的。

可我確實到了另一個地方，在一個水汽氤氳的池塘邊，我看見了一個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我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幾步。

感受到我的接近，那人回過身來——雙眼狹長，臉孔精致。正是丹殊，既熟悉又陌生。

“墨墨？”我聽到他問。

我立刻明白這是丹殊的夢，或者說是他造出的結(jié)界。四周的景色正是神君府，卻有很多在現(xiàn)在已然絕種的植物，想來是他用法術(shù)變得，緬懷往事。

我走到他身邊，在地上坐下，像以往一樣將頭枕在他的膝蓋上。

我的頭發(fā)已經(jīng)長得這樣長，竟能曳到地上。我感受到他將手穿過我的頭發(fā)，一下一下溫柔地捋著。

四周靜謐無聲，心跳聲陡然放大。好像一直在呼喊他的名字一般。

7我想我只是寂寞的太久了

白日里我仍像以前一樣，做一只被養(yǎng)在神君府里好吃懶做的貓。夜間便混到丹殊床上，入他的夢，化成人形陪他看記憶中過去的風(fēng)景。

日子這樣安穩(wěn)而平淡，讓我恍惚地以為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

可是，我并不知的是天庭開始往北派遣重兵。丹殊雖沒說什么，卻一日比一日的憂心忡忡。甚至有幾次在他的夢里，出現(xiàn)了早已戰(zhàn)死的一些上神。

他終究還是要去。

上神丹殊可以為了一只貓和玉帝翻臉，卻沒有冷漠到放任六界眾生不管。

我從他床塌上醒來，見身旁空空如也，突然就有預(yù)感他是上了戰(zhàn)場。神君府里的一切好像都沒變，所有仙人都各司其責(zé)，有條不紊。但沒過幾天，我就突然覺得呆了百來年沒呆厭倦的天界，突然變得這么無趣。

沒幾日，戰(zhàn)場上的消息傳來消息。仙界前鋒與魔君初次交戰(zhàn)，勝負(fù)未分，雙方折損卻已過半。我一顆本就懸著的心更加晦澀難明。我想我只是寂寞的太久了，所以但凡給我溫暖的我都格外珍惜。

玉帝的玉猊也在初戰(zhàn)中受傷，安置到神君府讓琳瑯照顧。玉猊生性機敏，尤其以一雙千里眼、一雙順風(fēng)耳聞名，其地位也更顯重要。我見到它時它已經(jīng)受了重傷，被仙術(shù)球裹著放到神君府仙澤深厚的潭水里靜養(yǎng)。

連琳瑯都說，玉猊受傷過重，恐怕?lián)尾贿^這幾天。少了玉猊，恐怕仙界先鋒軍將更加舉步維艱。

然而，令人意外地是，一月之后，昏睡中孱弱的玉猊卻突然蘇醒。正好跟隨第二波先鋒軍，與丹殊率領(lǐng)的第一波匯合。

第二波軍隊由二郎真君帶領(lǐng)，從南天門往下三界。哮天犬兇猛善戰(zhàn)，自然也在其中。

一向孤傲的哮天犬這次卻反了常性，日日與重傷初愈的玉猊形影不離。只是戰(zhàn)事吃緊，也無仙家關(guān)注這點。

8靈貓山上那個不開化的小妖

初戰(zhàn)之后，兩軍旗鼓相當(dāng)，關(guān)鍵之際，一支來自妖界的隊伍卻異軍突起，加入了魔軍，更有妖王成為新任魔君。

再見到丹殊，恍如隔世。

他一身玄色戰(zhàn)甲，長發(fā)整齊地用銅冠束著。目光如炬，面色凝重。整齊劃一的上百萬天兵跟在身后，遠(yuǎn)遠(yuǎn)地，我只能看清那最前方的決絕而堅毅的身影。

短短幾日，兩軍鏖戰(zhàn)。入眼之處，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丹殊玄色戰(zhàn)甲上布滿血污，本來束好的發(fā)也變得凌亂。他法力極高，修為深不可測，尋常小魔小妖根本不能近身，只是妖魔何止千萬，他的戰(zhàn)甲滿布鮮血，甚至掩蓋了他的氣息。

他就這樣站在那，抬眸看著自己的對手，神色冷淡從容，彷佛是在下一盤棋。

上風(fēng)處是一個長發(fā)少年，面容艷麗絕倫。

我一愕，竟然是花千嬌！我想念的朋友，我從未想過那支加入魔君的妖族隊伍，竟然會是狐妖一族。

“妖和魔的產(chǎn)物？”丹殊眉頭緊鎖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極具侵犯性美貌的少年。“我記得千年前已經(jīng)將你斬殺。”

“對啊，千年前……呵，我等六道之外的魔物自然入不了神君的眼。我在凡間游離蟄伏多年，等的便是今朝！”他揚唇一笑：“來吧，神君！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單挑如何？”

“稚子之言。”丹殊蔑笑。

花千嬌也信步上前，眼神卻突然向我掃來，腳步一滯，寒聲喝道：“神君如此高高在上，我卻不知天界竟然人才凋敝至此，讓一只貓妖上陣殺敵！”

我一怵，卻已然殺紅了眼，一口吞下面前的魔兵，轉(zhuǎn)頭又是一個擺尾掃倒一片。

丹殊轉(zhuǎn)頭對著我挑眉，神色一怔，不可置信地道：“墨墨！？”

聽到這把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我心神一蕩，望向他，卻看到了我未曾想象過會在丹殊臉上出現(xiàn)的表情，混雜著擔(dān)憂，驚訝，與別的什么。

兜率宮的青牛給了我增加修為和隱匿聲息的丹藥，他說他在下界就是靠這丹藥避過眾仙家的眼。卯日星君家的公雞又故意晚了一刻鐘報時，讓看守南天門的天兵晚了調(diào)任的時間。于是我化作玉猊，由哮天犬一路看護，竟也混上了戰(zhàn)場。

“這就是傳聞中神君大人的寵物吧，我認(rèn)得。”花千嬌的聲音一沉，臉色陰了下來：“把我在靈貓山上預(yù)定的媳婦兒帶去當(dāng)寵物了，好大的威風(fēng)。”

我長嘶一聲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貓，一路狂奔，沿途拍死的魔兵不計其數(shù)。奔至丹殊身側(cè)，我惡狠狠地對著花千嬌齜著尖銳鋒利的獠牙。

“你看，靈貓一族驍勇善戰(zhàn)，性子又烈，如今殺紅了眼。倒真是比我這手下的魔兵還合適入魔。”他又道。

我伏低身子，齜著牙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恨不得一口將他吞了。

“墨墨。”我感受到丹殊的手撫上我的脖子。他的氣息隨著他的手漸漸滲入我的身體。

俄頃，我的靈臺恢復(fù)清明。眼里的血色也慢慢褪去。

吞了許多魔兵，我的魔性被激發(fā)出來。到了剛才，竟然已不可自制地然嗜殺成性。

“墨墨，乖。”丹殊輕輕拍了拍我。

我一如從前乖順地“喵”了一聲，舔了舔他的戰(zhàn)甲。三十三天的丹殊上神，才不應(yīng)該這么狼狽。

“神君，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戰(zhàn)？”花千嬌邪邪一笑，滿眼譏誚。

“有何不敢？”丹殊執(zhí)劍上前。

我不舍地咬了咬他的衣擺，他拍了拍我的頭頂，淡淡地對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淡，卻帶著一種訣別式的悲愴。

沉睡千年，神識破損的丹殊上神，和嶄露頭角、來勢凌厲的妖魔之子，這必然是一場惡戰(zhàn)。

我煩躁地等在原地踱來踱去，竟也沒有魔兵敢上前。

花千嬌身形暴漲，化作一只火紅的狐貍。鬃毛的尾梢竟然是跳躍著的火焰。

丹殊身形一動，花千嬌也迎了上去。兩人的身影越飛越高，遠(yuǎn)遠(yuǎn)望去，只看到一團赤色的火焰和一個墨點。

許久之后伴隨一聲巨響，他們落回地面。

丹殊站在一片平地上，而花千嬌站的地方卻已經(jīng)變成一個大坑。

眾仙將剛想歡呼，卻見花千嬌慢慢從深坑里爬了出來。他的毛掉了不少，渾身血污，顯得極其狼狽。他卻不慌不忙口吐人言：“呵，了不得的丹殊上神，到底是神識破損。在這妖氣魔氣沖天之地，能發(fā)揮多少本事？”

果然，再看丹殊，他身形不穩(wěn)，向后連退幾步，竟然吐了好幾口血、

我仰天長聲嘶吼，一身毛發(fā)倒豎，直接就和花千嬌撲做一團。

這場景和百年前靈貓山上的極其相似，只是以前是在玩耍，如今卻是在拼命。

只頃刻功夫，我的皮毛便被他身上的火焰灼傷。身上的每一寸都被燒成焦炭。而我卻為了想守護的人，不愿退后半分。

“傻墨墨。你傷不了我的。”我聽到他在耳邊說，“墨墨，真是個好名字。可我寧愿你還是靈貓山上那個不開化的小妖。”

我一口咬上他的頸項，血腥味瞬間彌漫我的口腔。

“傻瓜，我不能輸啊。”他身子一抖，我的尖牙已經(jīng)不能咬入半分。他嘆息一聲：“我若輸了，丹殊身上的封印就會消散。你，你就是他那部分破損的神識啊。墨墨，我不能眼睜睜地看你消失啊。”

我遲疑了片刻，已經(jīng)被他推開，落到半丈之外。

鉆心尸骨的疼痛已經(jīng)消散，我已經(jīng)感覺不到身體的任何一部分。妖身盡毀。

丹殊還站在那里，一頭烏發(fā)散開，身上的戰(zhàn)甲也四分五裂。

我艱難地爬過去依偎到他的身側(cè)，輕輕蹭了蹭他。

“墨墨，別鬧。”他依舊溫柔，說的云淡風(fēng)輕，“我休息一下，你乖乖的。”

我叫了幾聲。

“丹殊上神！此時不戰(zhàn)，更待何時？！”花千嬌的聲音響徹云霄。

他氣息微弱，腳步踉蹌，卻依然緩慢地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我身形一縮，化成了人身，擋在他身前。

“墨墨？”

我拉著他的衣袖，仰著臉看他。

他的臉上都是血，一點都不豐神俊朗了。我拿著袖子一點一點擦拭。

從來沒想過，我也有能有和他比肩而立的一天。

主人，墨墨其實很開心呢。

我向他粲然一笑，吐出了自己的妖丹，在掌中捏碎。

我看到自己的身體慢慢透明，看到丹殊眼里的難過和不解，甚至看到遠(yuǎn)處的花千嬌絕望的眼神。也終于，看透了自己的心。

被同族排擠，寂寞了千百年的妖，無人問津，甚至連名字都沒有的，在神仙看來悲賤的妖，卻早在被神君大人選中的那刻，對上那雙興味盎然的眼的那刻，已經(jīng)暗暗弄丟了自己的心。

如果跟著神君的大人的話，會永遠(yuǎn)不被拋棄吧。或許是這樣的想法使然，讓我甘愿丟掉尊嚴(yán)，像個凡間的貓一樣成為上神丹殊的寵物。

主人，墨墨真的很開心。其實主人根本不懂愛吧，這樣會不會記住我？在你將來的上萬年的生涯中，會不會記得墨墨呢？

一定會的吧。

9好像都要回到了原點

據(jù)后世仙典記在，神魔再戰(zhàn)，上神丹殊以一己之身，擋魔君雷霆之勢。魔君敗。丹殊上神再度陷入沉睡。

寥寥幾字，便將那場慘烈的戰(zhàn)事概括。

這天日頭極好，三十三天上的云彩都散開了。卯日星君也格外賣力，從三十三天看下去都覺得尤其清亮。

琳瑯搬了搖椅放在樹下，想讓丹殊在外面透透氣。

我跳上他的膝頭，日頭好暖，愜意地叫我抬不起眼。

我被打回了原形，丹殊又回歸沉睡。這樣已經(jīng)過了多久？五百年？還是上千年？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不過都不重要了。

微風(fēng)和煦，我打了個呵欠，用后爪撓了撓頸項上的毛。換了更舒適的姿勢，蹭了蹭他的膝蓋。

唔，耳朵好癢啊。應(yīng)該讓琳瑯給我撓撓的。

我有些煩躁地打起滾來。

“還是這么沒定性。”隔了千百年，這個熟悉的聲音終于穿越了時空再次出現(xiàn)。一雙微涼而溫柔的手，慢慢地幫我撓了撓。

番外

神魔初戰(zhàn)，丹殊上神的神識竟被打的破損。落到他同族一只鳳凰身上。鳳凰孕育了百年，竟孕育出一枚包裹神識的蛋。

而這枚蛋，福澤稍淺，沒被孵化不說，竟落入覬覦他的一只小妖手中。

可這妖卻笨的可以。生了火想要烤熟他，神識相連的丹殊上神，輕易地就招來一陣大風(fēng)。

更奇怪的是，過了百年，這只小妖竟然將這枚蛋保護得愈發(fā)妥帖小心。去哪里都帶著他，晴天的時候推著他漫山遍野地瞎晃，陰雨天便擁著他在洞穴里睡覺。照顧得細(xì)致呵護，不見一絲馬虎。甚至還為了他，和別的想吃他的妖怪打了不知道多少的架。晚上卻有舔著傷口，依舊擁著他心滿意足地睡去。

這個笨妖怪，連自己大限將至都不知道。疏于修煉的妖，能有幾個活上千年的？

天劫將至的那一夜，他身旁那個毛茸茸的小妖還毫不知情，睡得真香。鳳凰蛋動了動，倏忽化作一道紅光，進了她的體內(nèi)。

與此同時，三十三天的丹殊上神蘇醒。決定將那陪伴了自己的好幾百年的小妖怪也找出來。只是，無所不能的丹殊上神很苦惱。他那時在蛋里看不見，那個毛茸茸的東西，到底是個什么物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