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為一個更好的世界

真的很難用恰當的話語來定義這樣的一部影片，即使我是一個根正苗紅的中國人，一個東方人，在這片有著上下五千年歷史的土地上成長。但我是沒有宗教信仰的，事實上一個中國人很難有堅定的宗教信仰。百家爭鳴形成了文化的燦爛，也使得文明的源頭繁復蕪雜。我們觀念中的輪回、因果、善惡、正義、無為等等，摻雜著儒、道、釋各家的精髓。雖然理解電影中所包含的關于輪回、因果的因素，我仍舊為這部電影中的“云圖”震撼萬分，用導演自己的話說，這不是一部簡單的商業大片，而是一部心靈史詩。

三個小時的時長中，如果你腦子稍微有點迷糊，或者是臉盲，一個半小時之內你是搞不清楚電影是在講什么的，也極少能捕捉到電影故事之間內在的聯系。其實電影一共講了六個故事，相同的演員在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角色、不同的場景之間竄來竄去，期間還有時間的跳躍、相同的名字，可謂是眼花繚亂。但顯然導演們很享受觀眾這種眼花繚亂根本沒有閑暇時間去猜想劇情走向的慌亂感覺。電影三導演之二的沃卓斯基兄弟（姐弟）坦白熱衷于復雜化故事。“因為我們是伴隨著漫畫書和托爾金的著名三部曲成長的。興趣之一就是把連續的虛擬帶入電影”，“如果你看部電影，放了一個半小時候差不多你就知道接下來會如何，好吧，我有辦法讓你全神貫注，但卻不讓你猜到結局，那才令人興奮。”導演與觀眾之間就像是在進行一場博弈游戲，而導演往往會占據主導地位。但高明的玩家，會模糊掉這種主導地位，讓觀眾樂在其中。《云圖》的三位導演顯然有這種能力，一般的觀眾在接近一半的篇幅時間里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理清故事脈絡與辨認角色的努力上，對于影片想要表達的東西以及結局如何，這些深層的東西，他們的腦容量還沒有這么大。

我們且先來看看電影講述的六個故事。

故事一：

1850年前后，黑奴貿易正進行得如火如荼。美國律師亞當·尤因在查塔姆群島岳父的農場中了看見了黑人的辛苦勞動和非人待遇，并親眼目睹了對逃跑的黑人奴隸的刑罰。烈日下暈倒的亞當·尤因被偶遇的英國醫生診斷為寄生蟲病，因此與醫生結伴乘船回國。不料逃跑的黑人奴隸也躲在船上，并祈求他的幫助，好心的尤因雖然覺得不合理但還是選擇幫他掩護。同時，同行的醫生卻在下毒謀取他的錢財。善惡終有報，救下的黑人奴隸在緊急關頭救了他，最后幫助他回到妻子身邊。康復后的律師選擇了解放黑奴的事業，與岳父分道揚鑣。

故事二：

1931年，年輕的英國作曲家羅伯特·弗羅比舍告別同性戀人斯科·史密斯前往比利時尋找自己的音樂夢想，在音樂大師的手下譜寫出震撼人心的《云圖六重奏》。值得注意的是，他在閱讀著前一故事中亞當·尤因的日記。靈感衰竭的音樂大師卻想把成果據為己有，弗羅比舍打傷音樂大師后躲在賓館里繼續譜寫未完的樂譜，身無分文的他只有音樂和與史密斯的愛情。但在愛人到來的那一天，弗羅比舍選擇了自殺，留下唯一的《云圖六重奏》。

故事三：

1975年，美國加州布衣納斯·耶巴斯，年老的斯科·史密斯卷入核電站的巨大陰謀中，意圖揭發的他在記者路易莎·雷到來之前慘遭殺害，資料被人拿走。但擁有強烈職業精神的路易莎并沒有放棄調查，在調查中偶遇史密斯的生前同事艾薩克·薩克斯，對她一見鐘情，愿意輔助她的調查，由此引來殺身之禍，飛機失事。路易莎也被殺手盯上，在回家途中被撞進海里，不過大難不死。后來得到父親生前戰友的協助，終于將核電站的丑聞公告天下，正義得到伸張。

故事四：

21世紀初，出版人蒂莫西·卡文迪被黑道威脅，向自己的哥哥求助卻被其設計關在一個管制森嚴、人道泯滅的養老院中，不過他沒有放棄希望，并聲稱“我絕不會向任何暴力侵害屈服的”。與養老院的其他幾個老人策劃逃脫成功，在一個小酒吧里被養老院的管制人員追上，不過有驚無險，酒吧里的男女伸出援手與“專制者”大打出手，幾人終于獲得了自由的生活。蒂莫西·卡文迪回到初戀的住處，推門進去抓住了希望，幸福地與初戀生活在一起，并把自己的經歷寫下來，后來拍成了電影。他說的“我絕不會向任何暴力侵害屈服的”成為下一個故事中克隆人尤娜—939反抗意識覺醒的導火線。

故事五：

反烏托邦時代的未來，宋記餐廳締造和循環利用克隆人。克隆人星美—451號在地下組織的啟發下覺醒，并與指揮官張海柱相戀，具有了一個完整的人的意識。在反抗這個濫用和剝削克隆人群體的社會的斗爭中，張海柱犧牲，星美—451號被捕，用她自己的力量使專訪她的記者相信了她所闡述的事實。她的結局跟她姐妹的命運一樣——被處死，但她眼神堅定，慷慨赴死。

故事六：

后末日時代，文明覆滅，整個人類衰落。高科技文明幸存者回到原始部落尋求幫助，意圖找到新的家園。部落的牧羊人扎克里是一個背負著心靈罪孽的人，膽小怯弱的他在自己的妹夫與侄子遭遇食人族的攻擊時躲在一旁，幸存下來，但從此心里住了一個惡魔。部落里的人都認為他的手上沾染著他妹夫與侄子的鮮血，但他的妹妹與侄女卻一如既往地相信他，并未因此而對他產生隔閡。在侄女被毒海蜇咬傷眾人回天乏術時，為救侄女的他不顧之前對先知者麥克尼姆的排斥，答應帶她上山。在與麥克尼姆上山的途中，扎克里慢慢愛上了這位女先知，并在最后從食人族的手中救出了侄女，戰勝了自己的心魔。最后的最后，扎克里與麥克尼姆得救，在另一個星球相伴到老，向后代們講述這一個個的故事，這一段波譎云詭的人類歷史。

這樣看來，電影的六個故事本身并不復雜。電影最大的特色或許不在于六個故事的拼接，而在于演員們的時空身份跳轉以及性別的互串，即使是最有辨認能力的人，也很難一時之間將電影中的主要角色和主要演員分清楚。在《云圖》中，一人分飾六角是稀松平常的，某個場景中一閃而過的畫面，可能就是曾經的一個角色的重現，或者是一個演員的第N個角色。另外，他可以是雌，也可以是雄。貫穿影片的線索有時候也并不太引人注目，胎記、名字、話語、經歷這些東西，很多時候你會覺得似曾相識。好在導演們沒有跟我們玩兒智商游戲，他們并沒有設置一個巨大的謎團讓觀眾們去破解。我所喜愛的，是電影不同故事之間場景的切換，有時候，一個故事與另一個故事之間完美的承接，常常會讓我驚喜萬分。比如說星美在闡述說“如果天堂不曾存在，那么一定會有另一扇門開啟”的時候，這邊就是亞當·尤因推開家門的動作，同樣由裴斗娜飾演的妻子等到自己的丈夫。這樣的拼接也許算不上高明，但它無疑總能給人意外的驚喜。

事實上一部電影的篇幅并不能將六個故事完全鋪展開來，但導演們的野心卻遠遠超過六個故事的總和。攪亂故事的敘述順序，使這六個故事給人一種循環往復、環環相扣的錯覺。從過去、現在，到未來，世間萬物，六道輪回。正如《圣經》所說：日光之下，并無新事。《云圖》意圖從這六個故事所勾勒出的宏圖上，譜寫一曲人世的樂章——永恒的自然法則，永恒的愛，永恒的人性。

電影中不只一次出現過自然法則這個詞。在第一個故事中，“自然法則”是亞當·尤因的岳父常掛在嘴邊的詞語，并以此為榮。自然秩序，是這個世界永恒的法則，那些想要顛覆它的人不得善終。這自然法則的內涵，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然而，比這自然法則更強大的，是正義，是善的力量，是人們勇于反抗的決心。“我們的生命不是我們自己的，我們和其他人緊緊相連，過去，現在，每一樁惡行，每一件善事，我們孕育著自己的未來。”亞當·尤因投入廢奴運動的洪流中，弗羅比舍不向世俗屈服譜寫出絕妙樂章，路易莎極強的職業操守讓她勇于維護正義，蒂莫西·卡文迪不畏暴力侵害挽回了自己的人生，星美抗爭整個社會體系爭取為人的權利，扎克里戰勝心魔拿出與食人族戰斗的勇氣，最終生存下來，讓人類的血脈在另一個星球延續。在自然的淘洗中，強大的，不一定會存活下來，反而是那些細小的，善意的，擁有無限生命創造力的生物，才能最終存活下來，這才是真正的“Natural order”。

愛情在這里我想略去不說，電影中每一個故事基本都有表現愛情的魔力，而我認為，愛情是自然法則的一種，它同樣也可以包含到人性里去。所以這里我想談論一個更大的命題——人性。在《艾柯卡里埃爾對話錄》中有這么一段話：人類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造物。他發現火，建就城市，創作美麗詩篇，解釋世界萬物，創造神話形象，等等。然而，與此同時，他從未停止與同類戰爭，鑄下大錯，毀壞環境。在高等心智與低級愚蠢之間的平衡，最終形成某種近乎不好不壞的結果。在人性的定義里，它不一定是褒義的，不是我們一般說的“人性的光輝”這種有著明顯的歸屬性的詞語，而是往往帶有兩面性的定義。惡與善，人們始終在這兩個極端中掙扎。從這部電影看來，人性的光輝最終還是占了上風，所以，不管中間經歷多少悲情與挫折，這始終不是一部讓人絕望的悲劇電影，相反，它能給人啟迪給人希望給人積極向上的力量。

當科技發展到極致，人類為什么還會迎來末日？只是人類自己將自己毀滅罷了。當人類心理的惡魔肆虐人間，再現代化的世界也拯救不了整個世界。不同時代就像人性不同的外衣，那些抗爭的靈魂卻永存期間，變幻不同的軀體。一切都只是形式，人性才是貫穿期間的永恒旋律。《云圖六重奏》就是一曲譜寫人性的樂章，而電影《云圖》，勾勒出一幅人性的素描。

影片信息

片名：云圖

導演： 湯姆·提克威 / 拉娜·沃卓斯基 / 安迪·沃卓斯基

編劇： 湯姆·提克威 / 安迪·沃卓斯基 / 拉娜·沃卓斯基

主演： 湯姆·漢克斯 / 哈莉·貝瑞 / 吉姆·布勞德本特 / 雨果·維文 / 吉姆·斯特吉斯 / 裴斗娜 / 本·衛肖 / 詹姆斯·達西 / 周迅 / 凱斯·大衛 / 大衛·吉雅西 / 蘇珊·薩蘭登 / 休·格蘭特

類型： 劇情 / 科幻 / 懸疑

官方網站： cloudatlas.warnerbros.com

制片國家/地區： 德國 / 美國 / 香港 / 新加坡

語言： 英語 / 西班牙語

上映日期： 2013-01-31（中國大陸） / 2012-10-26（美國）

片長： 134分鐘（中國大陸） / 172分鐘（美國）

（請作者見刊與本刊聯系）

[責編/程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