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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塔集保衛戰是新四軍歷史上反擊國民黨頑軍大規模進攻取得重大勝利的戰斗,是一次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斗,也是固守待援的作戰范例,取得了新四軍首次反摩擦斗爭的勝利。陳毅曾評價:“在華中先有半塔,后有郭村,有了半塔,才有黃橋。”
在蘇皖兩省交界處有一個山區小鎮—半塔集,因西面山頭上的半截古塔而得名。抗戰時期,新四軍第五支隊的領導機關就駐扎在這里。一時間,這個不起眼的小鎮成了皖東津浦路東地區抗日活動中心。1940年春,國民黨頑固派為迫使新四軍退出皖東,雙方在這里展開了一場生死鏖戰,破舊的古塔竟成為歷史見證,鮮為人知的半塔集也從此名揚江淮。
針鋒相對
事情要從1939年說起。1939年底,國民黨頑固派在華北掀起的第一次反共高潮被打退后,便將摩擦矛頭轉向華中。國民黨軍政司令部制定了圍殲皖東新四軍的方案:以“李品仙、韓德勤之各一部,進出于淮南鐵路以東及洪澤湖以南地區,將該地區之異黨壓迫于大江以南或相機殲滅之。”
緊急關頭,中原局劉少奇根據黨中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方針,果斷地提出“絕不向進攻我之頑固勢力讓步”。他斬釘截鐵地說:“頑固派一定要摩,那就以摩反摩;非摩不可,堅決地摩,不摩就沒有自己的根據地”,如果在此關頭動搖,“就要造成極大的罪惡”,只有敢于堅決地反摩擦,堅持有理、有利、有節,才能求得生存發展,才能擴大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為抗擊日軍,新四軍第四、第五支隊主動深入敵后,在華東地區的交通命脈津浦鐵路的東西兩側,積極發展抗日武裝,靈活機動地進行游擊作戰,使日偽聞風喪膽。經過不懈努力,第四支隊開辟了以定遠縣藕塘為中心的路西游擊根據地,第五支隊開辟了以來安縣半塔集為中心的路東游擊根據地。至1940年2月,新四軍第四、第五支隊和江北游擊縱隊由7000余人發展到15000人,抗日武裝的迅猛發展,為奪取反摩擦斗爭的勝利創造了條件。
重兵圍困
1940年2月,李品仙按照國民黨政府軍事委員會“進剿”計劃,先后調集5000余人,圍攻駐守合肥東北的新四軍第四支隊和駐定遠東南大橋附近的江北指揮部。3月7日,位于路東來安半塔集的羅炳輝司令員得到命令后,急率第五支隊主力馳援路西,配合路西的新四軍主力打擊頑軍。
正當五支隊主力西援作戰、后方空虛之際,國民黨江蘇省主席兼魯蘇戰區副總司令韓德勤調集萬余裝備精良的頑軍向半塔地區集結,企圖發動大規模圍攻,妄圖一舉消滅五支隊后方機關。
半塔集地處蘇皖的盱眙、天長、來安、六安、嘉山五縣交界,是新四軍皖東根據地的中心,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向南可以威脅日本中國派遣軍的司令部所在地—南京,向東可以經略蘇北,建立更加廣闊的根據地。這個小鎮東西短、南北長,四周是條無水的淺溝,溝內側有道年久失修、殘缺不全的矮墻,集鎮四角有炮樓4座。鎮內駐有第五支隊教導大隊,鎮西南10華里的蘇郢、馮郢分別是五支隊司令部和政治部駐地。位于西北的頭道光山是半塔集制高點,東和東北方向是一片亂墳崗和小樹林。
當時,新四軍第五支隊在半塔的留守部隊只有6個大隊,包括3個軍事隊、2個學生隊、1個女生和少年隊,僅約500人。其中3個軍事隊的戰斗力較強,2個學生隊和女生隊、少年隊的大部分學員連槍都沒有。全大隊除了兩挺教學用的輕機槍和幾支三八式步槍外,其余都是一些毛瑟槍、老套筒。半塔集附近的新四軍有:白沙王、仇集、澗溪一帶駐有十團團部及2個營約1200人;竹鎮、雷官集一帶駐有十五團2個連和1個剛改編的游擊隊約360余人;四十里橋、西高廟一帶駐有特務營一、四連和機槍連1部;半塔集南邊的高山集駐1個連,約200人。總兵力不足3000,且新戰士多,非戰斗人員多,武器裝備差,多數都沒有經過嚴格訓練和實戰鍛煉。一時間,半塔集十分危急!
七日鏖兵
3月21日清晨,頑軍兩個團埋伏在小鎮東北的亂墳崗上準備偷襲,新四軍的哨兵突然發現了敵情。“砰!砰!”尖利的報警槍聲頓時劃破了小鎮的寧靜。
槍聲就是敵情!教導大隊黃一平大隊長和唐克教導員立刻組織戰斗人員投入戰斗。面對強大的頑軍,新四軍將士毫不驚慌,沉著應戰。頑軍在炮火和輕重機關槍的掩護下,向新四軍陣地發起了猖狂的進攻。200米、150米、100米……“開火!”指揮員一聲令下,新四軍陣地上的武器噴射出憤怒的火光!敵人頓時丟盔棄甲,狼狽后撤。為集中兵力,軍事隊和學生隊都投入了戰斗,女生隊、少年隊和民兵參加搶修工事,街上居民也投入了戰地服務。頑軍在第一次沖鋒被擊退后,又接二連三地發起了沖鋒。
中午時分,頑軍2個連在密集炮火掩護下,搶占了西北面制高點頭道光山,將半塔集緊緊包圍起來,并以重機槍封鎖半塔集和支隊指揮部蘇郢之間的道路,企圖一舉全殲新四軍。危急關頭,五支隊副司令員周駿鳴當機立斷,決定趁敵人立足未穩,首先奪回制高點。
他親自率領特務營二連從山后隱蔽接近頑軍,并令堅守半塔的教導大隊從正面配合發起攻擊。剛占領山頭的頑軍做夢也沒有想到,新四軍會如此迅猛地發起夾擊。沖鋒號響起時,新四軍將士以排山倒海之勢,英勇地發起了進攻。反應快的頑軍慌不擇路地逃走了,來不及逃的趕緊跪下,舉起雙手討饒:“新四爺饒命!新四爺饒命!”一天之內,教導大隊3次打退頑軍進攻,并控制了半塔集西北制高點,打通了與蘇郢之間的道路,半塔集轉危為安。
戰斗打響當天,留守半塔的江北指揮部政治部主任鄧子恢和五支隊政委郭述申、副司令員周駿鳴、參謀長趙啟民、政治部主任張勁夫及路東省委書記方毅等認真研究形勢,并將險情上報。
3月22日,中共中央中原局和新四軍江北指揮部電令留守部隊:“動員和組織一切力量,堅守半塔,待路西主力揮戈東援,殲滅韓頑!”盡管部隊星夜馳援,但畢竟路途比較遠,部隊必須固守7天以上,才能贏得必要時間,艱巨性可想而知。據此,支隊首長重新調整部署。除半塔守備部隊固守陣地外,將半塔外圍部隊分出一部,拖住頑軍,其余的向半塔集靠攏。
當晚,五支隊參謀長趙啟民進入半塔集,向教導大隊傳達了中原局、江北指揮部指示和支隊首長的決定,要求繼續發揚不怕疲勞、連續作戰的精神,并研究制定了具體措施:動員組織民兵參戰,解決兵力不足問題;節省子彈,嚴禁隨意開槍;集中特等射手組成射擊小組,有效地殺傷敵人;配齊大刀、長矛、手榴彈,準備近戰,白刃殲敵;夜間派出若干戰斗小組,襲擾、消耗和疲勞敵人;加修工事,加固防御陣地;把女生、少年隊撤到支隊政治部,擔負救護任務。
半塔集外圍,戰斗進行得異常激烈。駐守半塔東南橋王的游擊隊,憑借土圩子的工事頑強抗擊頑軍第十八團的進攻,敵人久攻不下,只好繞道進攻半塔集。第五支隊第十團駐白米崗衛生隊的醫護人員不足50人,僅有3支槍和1門土炮,卻奇跡般地牽制頑軍2個營的兵力達三天三夜。
為完成任務,留守部隊官兵一面英勇作戰,一面開展政治攻勢,向頑軍喊話:“我們是抗日的新四軍!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你們是中國人,為什么打我們?”“弟兄們,掉轉槍口,留著子彈去打日本鬼子吧!”支隊政治部將著名音樂家孟波調到教導大隊,擔任音樂老師。他在陣地上創作了《半塔守備戰歌》:“三月二十一,頑固分子進攻半塔集,用機槍、大炮、炸彈向我襲擊。發兵攻我半塔集,還要占我路東路西,路東軍民快起來,大反擊!”這首戰歌在陣地廣為流傳,唱得頑軍心驚膽戰。
……
2天、3天……7天,在留守部隊的英勇抗擊下,敵人想盡了辦法,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沖鋒,猛攻數日不克,士氣明顯低落。敵頑雖然數次逼近街口,卻始終沒能踏進半塔集一步!
血路馳援
當留守部隊浴血鏖兵之際,援軍從東、西兩個方向星夜馳援半塔集。
葉飛率領挺進縱隊增援時,部隊必須渡涉運河,而那段河床正好穿越邵伯湖,一片澤國,無法徒步穿越。葉飛派偵察參謀劉大觀帶偵察排先行出發,籌集船只,部隊急行軍趕到湖畔,船只剛集中完畢,立即上船,夜間越過了邵伯湖。
24日,葉飛部到達了半塔集東南20余里的馬集附近。偵察員報告說:“前面發現頑軍,著裝不整齊,好像是地方部隊。”“抓個俘虜問問。”葉飛命令道。
結果,抓了俘虜,一查問,真是冤家路窄!原來是“忠義救國軍”的部隊。葉飛早與其在蘇南交過手,在這里又遇到了,豈肯輕易放過!
挺進縱隊一個猛沖,就沖進集鎮,打得頑軍措手不及。隨后,他們接連打下三四個村莊。一下就消滅頑軍千余人。結果,這一仗竟意外地突破了頑軍圍困半塔集東南面的缺口。
葉飛考慮到部隊經過兩晝夜連續戰斗和行軍,疲勞不堪,為突破頑軍對半塔集的最后一層包圍,必須恢復體力,以利再戰,于是下令25日在馬集休息一天。26日,挺進縱隊從馬集出發,向半塔方向攻擊前進。
這時,圍攻半塔集的頑軍主力獨立第六旅,也正由竹鎮向馬集攻來。精兵對強將,一場惡戰不可避免!
前衛一團二營六連連長湯萬益報告葉飛:“前面是集鎮,國民黨軍隊密密麻麻,擠得像螞蟻一樣。捉到俘虜,說是韓德勤部獨立第六旅的十三團和十六團。”湯萬益請示,是直接打這個集鎮,還是繞道向半塔集前進?
獨立第六旅是韓德勤的精銳,兵員足,裝備好,武器精良,戰斗力強,頑軍內部稱為“梅蘭芳部隊”,意思是唱主角的部隊。旅長翁達,中將軍銜,驕橫不可一世。若不把它打垮,很難解半塔集之圍。
葉飛想都沒想,立即下令:“狹路相逢勇者勝,向敵進攻!”
湯萬益是一團有名的猛將,他在戰斗中傷了一只眼,人稱“湯瞎子”。沖鋒號一響,他立即抱起輕機槍沖向敵陣。團參謀長廖政國也是員虎將,他抱起機槍,和十多挺輕機槍一線排開,向敵人猛烈掃射,掩護部隊沖擊。頑軍還沒有弄清怎么回事,就給彈雨壓得尸橫遍野,跑得四處潰散。激戰3小時,敵一個營已全部報銷,葉飛趕到時,殘部已向竹鎮逃竄。
挺進縱隊從半塔集東南打開了缺口,并與從路西趕來增援的蘇皖支隊取得聯系。堅守半塔集的部隊得知援軍已到,士氣高昂,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反攻。
勢如破竹
27日,羅炳輝司令員率主力部隊東返。在劉少奇、張云逸的統一指揮下,新四軍兵分三路向頑軍發起全線反擊:
羅炳輝司令員率五支隊及特務營和陶勇、盧勝、梅嘉生率蘇皖支隊為中路,直插半塔東北之王店集,分別由蓮塘、張公鋪向馬壩匯合,再向觀音寺追擊從半塔潰逃的頑軍。3月31日夜,新四軍一舉攻克王店集,頑軍退至泥沛灣。次日中午,新四軍攻占舊鋪后,一部進至蓮塘,另一部向南進至張洪郢,在蓮塘至崗村一線,與掩護半塔后撤頑軍的常備第十旅倉猝相遇。敵眾我寡不能強攻,羅炳輝巧用疑兵,派6名通訊員在馬尾巴上捆上樹枝,在樹林背后縱馬疾馳,拖得煙塵滾滾。頑軍認為是新四軍“騎兵大部隊”,嚇得四散驚逃,被俘副營長以下70余人。爾后,新四軍繼續推進,追擊至馬壩、觀音寺及蔣壩對岸的三河南岸一線。
在西北路,十團2個營向西北追殲逃敵秦慶霖部至澗溪,與其主力激戰,全殲洪營,俘營長洪端以下300余人,攻取澗溪。爾后沿淮河向東推進,乘勝攻占盱眙城。4日,新四軍攻占穆家店。此時,頑軍士氣大降,“連日士兵疲憊萬狀,寢食俱廢,彈藥缺乏,軍食無從購置”。
在東南路,四支隊七團越過鐵路后,在馬集、竹鎮與葉飛部會合,向汊澗、銅城、黎城追擊頑軍獨立六旅;十五團2個連與游擊隊在竹鎮消滅了敵六合縣常備大隊,占領竹鎮,會同從路西東返的三營會合,向釜山鎮攻擊前進。
4月5日,頑軍各路再次反撲,均被新四軍擊退。6日,韓德勤見大勢已去,急令各部撤至三河沿岸,一面阻止新四軍前進,一面組織部隊渡河。8日拂曉,頑軍全部后撤到三河以北,封鎖河面,阻新四軍北渡。9日,新四軍推進至三河南岸。
至此,半塔保衛戰勝利結束。此役,新四軍共殲滅頑軍3000余人,繳獲了大量武器彈藥。半塔保衛戰的勝利,為創建和發展壯大淮南抗日民主根據地奠定了堅實基礎。
為紀念在半塔保衛戰中英勇犧牲的200多名革命烈士,1944年3月,當地政府在半塔集西北的頭道光山上,建造了一座革命烈士紀念塔,1958年開始續建半塔烈士紀念塔,并以紀念塔為中心,依山而筑,建造了一座氣勢雄偉、風景秀麗的烈士陵園。2009年11月8日,來安半塔烈士陵園更名為皖東烈士陵園,并被國務院列為全國重點烈士紀念建筑物保護單位。
(編輯:魏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