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斷

老梁是中學老師，退休前兩年老伴就因病去世了，現在和兒子一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老伴當年走后，老梁也曾經和兒子一家一起生活過。后來因為有人給老梁介紹了夕陽紅敬老院院長汪靜宜，兒媳婦梅雪不高興，動不動就在老梁面前甩臉子，還去找汪靜宜鬧事。老梁一氣之下便搬了回去，和汪靜宜的事也就黃了。

那個周末，老梁給兒子梁爽打電話，說想過去看看孫子小虎。梁爽囁嚅半天，答應了。來到兒子家的小區外面，老梁的煙癮犯了，打火機卻沒氣了。老梁的打火機是當年的一個學生送的，充氣的高檔機，帶真皮套的那種。老梁轉頭見旁邊有一家小店，就進去買打火機。小店店主兼賣彩票，攛掇老梁也買幾注試試手氣。老梁卻不過面子，就買了幾注五色球。

在小區外過足了煙癮，老梁才來到兒子家。上樓一看，大門緊閉。打兒子給電話，說小虎要去游樂場，等了半天人沒到，他們就先走了。老梁知道肯定是梅雪從中作祟，一生氣便回了家。

那天又是周末，老梁正在家里發悶，兒子一家突然上門看他來了。笑成了一枝花的梅雪手里還提著點心和水果，說：“爸，今天我們請您老人家去吃火鍋。”老梁一時沒反應過來。先前住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時不時地上街吃飯，也從來不叫自己。今天這是怎么了？

老梁還在那里犯迷糊，小虎說話了：“爺爺，您是不是買彩票中了大獎？我媽說的——”話還沒說完，梅雪伸手就給小虎一巴掌，罵道：“小兔崽子，瞎說什么呢？”小虎“哇哇”大哭起來。老梁心疼地摟過小虎，瞪一眼梅雪，說：“沒事你打什么孩子？”又問小虎，“什么彩票？中什么大獎？”

梁爽憋不住了，問老梁：“爸，您是不是在我們小區外面的那家彩票店買過彩票？”

老梁愣了一愣，說：“好像買過，是老板忽悠我買的！”梁爽和梅雪趕緊圍上來，梁爽拉著老梁說：“爸，您趕緊找找彩票。離領獎截止日期只有今明兩天了，省彩票中心都已經幾次發布尋人啟事了，認定這一期五色球的五百萬大獎就出在我們小區外面的那家彩票店。彩票店的老板將監控視頻截圖打印了出來，那個買了大獎票的人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我們一眼看出來那就是您！”梁爽說著拿出一張紙條，“爸，這是那一期五色球的中獎號碼，您對對看！”

老梁趕緊找彩票，卻找不到了。梁爽和梅雪幫著將角角落落翻遍了，也沒找到那張彩票。老梁懷疑，肯定是那天在兒子家小區外面抽煙時，將那張花紙片當成廢紙給扔了。

折騰一番，兒子和媳婦垂頭喪氣地帶著小虎走了。臨走時，梅雪的目光一直盯著她帶來的那一袋東西，老梁揮揮手讓她拿走了。淚眼迷蒙地望著兒子一家三口離去的背影，老梁嘆聲連連。最后將兒子留下來的那張紙條折疊起來，放進了衣袋。

當天晚上，老梁正要做飯，突然接到棋友老郭的電話。老郭告訴他說，老鄭頭不行了，正在省城的一家醫院里搶救。老梁吃了一驚，問他：“老鄭頭不是在夕陽紅敬老院嗎，怎么突然就不行了？”老郭說：“他是突發腦溢血，敬老院將他送到省城了。我也是剛剛接到的電話，說是回光返照，想見見我們老哥倆，我這才給你打的電話！”

老鄭頭和老梁老郭是多年的棋友，孤身一人，有一個女兒在外地成了家。去年突然中風，被女兒送進了夕陽紅敬老院。

老梁和老郭趕到省城的那家醫院，還沒和老鄭頭說上話，老鄭頭就咽氣走了。不久，敬老院院長汪靜宜也趕了過來。幾個月沒見，汪靜宜顯得蒼老了許多。老梁幫她料理完老鄭頭的事，已經是中午了。老郭應省城一位親戚的邀請去吃飯，老梁請汪靜宜去吃大排檔。席間，老梁問汪靜宜最近過得怎么樣？汪靜宜嘆了一口氣說：“還能怎么樣？度日維艱！像我們這種民辦的養老機構，光有政策扶持沒有財政支持，只能是撐一天算一天了！”

汪靜宜的先生原來是做生意的，前幾年死于一場車禍。汪靜宜退休后，就用先生留下來的積蓄辦了一家敬老院，收留了六十多位老人，還另外接收了十幾位無家可歸的流浪老人入院養老。這幾年，汪靜宜一個人苦苦支撐著敬老院。隨著年齡的增長，漸感力不從心。當時之所以想接納老梁，就是想找一個老伴，能和自己一起把敬老院的擔子挑起來。后來因為老梁子女的原因，汪靜宜也就放棄了。

閑談中，老梁還知道，敬老院的日常開支已經是捉襟見肘。汪靜宜說，她現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有心想撂挑子，可又舍不下那些老人。真的讓她進退兩難。

老梁聽得長吁短嘆，從衣袋里取出煙來，又去拿打火機。老梁剛拿出打火機，突然發現皮套里有一張花紙片，抽出來一看，竟然就是那天買的彩票。老梁又從衣袋里找到兒子寫有中獎號碼的紙條，仔細對了幾遍，才認定手里的這張花紙片，千真萬確就是那張大獎票。老梁突然想起來昨天兒子說的兌獎時間就要截止了。現在已經是下午，離省彩票中心下班還有三個多小時。他站起來一拉汪靜宜的手說：“走，錢有著落了！”

打車去彩票中心的路上，老梁把中大獎的前后經過告訴了汪靜宜。并對她說，他一定要娶她，回去就娶。他已經想好了，要和她一起，把敬老院辦好，接納更多的人入院養老。正說著，老梁突然接到老鄭頭女兒的電話，說她剛剛得到爸爸去世的消息，她已經趕到省城了。她想見梁叔叔，將爸爸的一副象棋親手交給他。還說這是她爸爸生前曾經再三關照過的。

老梁想了想，對汪靜宜說：“你趕緊去省彩票中心領獎，去遲了這筆錢就沒了。我去了也沒用，來時走得急，忘了帶身份證。再說老鄭頭的女兒又急著要見我。你趕緊去吧，等事完了我們再約個地方見面！”

老梁見過老鄭頭的女兒，拿到了那副象棋。再打汪靜宜的電話，一直是忙音。老梁趕緊再打車去彩票中心，遠遠地見汪靜宜正和兩個年輕男女在說話。還沒等老梁上前招呼，那兩個年輕人就走了。老梁來到汪靜宜面前，指著那兩個年輕人的背影問他們是誰。汪靜宜笑了笑說：“你連自己的兒子兒媳婦都不認識了？告訴你吧，我已經拿那張大獎票將你買斷了。他們都表了態，不再干涉我們的事了。怎么樣，現在就隨我回去結婚？”

老梁聽罷，目瞪口呆。

編輯/羅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