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品拍賣洗錢風險研究及建議

摘 " 要：目前我國已成為全球最大的藝術品拍賣市場，藝術品拍賣企業數量占全球過半，隨著藝術品拍賣市場的迅猛發展，一股洗錢暗流悄然涌動，該行業面臨著較大的洗錢風險，應盡快納入反洗錢監管范疇。本文分析藝術品拍賣洗錢的主要方式及藝術品拍賣易成為洗錢工具的原因，提出對藝術品拍賣易實施反洗錢監管的意見和建議。

" 關鍵詞： 藝術品拍賣;洗錢;風險

中圖分類號：F203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9031（2014）12-0053-03 "DOI：10.3969/j.issn.1003-9031.2014.12.11

一、我國藝術品拍賣市場及行業概況

藝術品被認為是繼股票、房產之后的第三大投資“富礦”，我國2012年首次超過美國成為全球最大藝術品交易市場。2014年9月，中國拍賣行業協會與美國artnet聯合發布的《2013年中國文物藝術品全球拍賣統計年報》指出，中國藝術市場增長的主要動力來自拍賣，占據市場總額近70%[1]。國外藝術市場數據研究公司Artprice的統計數據也可作為佐證：2013年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總成交額40.78億美元，再次成為全球第一[2]。

《2013年中國文物藝術品全球拍賣統計年報》顯示，2013年中國大陸從事文物藝術品拍賣的企業有382家，約占全球同類型企業58%。年報還指出，由于有關藝術品質量和價格的信息渠道及交流平臺尚待完善，拍賣公司在中國市場的權力和影響力大大超過了在西方，它們在藝術品的定價、公眾展示、乃至藝術品位的培養上都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目前國內藝術品拍賣包括3大主力板塊：中國書畫（包括古代書畫、近現代書畫、當代書畫）、瓷玉雜項（包括瓷器、玉器、漆器、家具、紡織品、金屬器、竹木牙角、紫砂茗具等）、油畫及當代藝術（包括油畫、雕塑、裝置、影像等），此外，拍品還包括中國古籍善本（包括古籍、手稿、碑帖），以及其它（包括郵品錢幣、珠寶、翡翠、當代工藝品、名表、名酒、茶等）。

伴隨著藝術品拍賣市場的迅猛發展，各大拍賣會上天價頻出的背后，卻悄然涌動著一股洗錢暗流，藝術品拍賣行業面臨著較大的洗錢風險。中國拍賣行業協會會長張延華曾說：“拍賣市場也成為一些不法分子洗錢的渠道，他們將原本不值錢的東西送拍，然后再委托他人，以極高的價格買入，從而達到洗錢的目的?！?/p>

二、藝術品拍賣洗錢的手法

通過藝術品拍賣洗錢，是指利用藝術品拍賣活動將犯罪所得及其收益進行資金轉移或財產轉換，掩飾、隱瞞非法資金的來源和性質，使其形式上合法化的行為，其主要手法有：

（一）自拍自賣

洗錢者將自有的“藝術品”委托給拍賣公司“拍賣“，再自己出錢以他人名義在拍賣會上競拍取得，非法資金經這一過程從洗錢者的左手倒到右手，轉換成了合法拍賣收益。比如，洗錢者將自有的或者購買的一幅廉價字畫送到拍賣公司“拍賣”，再找自己的親戚或朋友“競買”，以50萬元拍得，其實這50萬元價款也是由洗錢者提供的。這樣，除了由委托人、買受人分別向拍賣公司交付不超過拍賣成交價百分之五的傭金，或者再加上一些額外的回扣，剩下的40多萬元作為拍賣收益“名正言順”又都回到洗錢者手中。

原遼寧省鞍山市公安局稅偵分局局長林福久，在短短十年時間里，通過各種手段受賄貪污將近6000萬元，被人稱作“中國第一大款警察”，2004年12月被執行死刑，轟動一時。林福久有些贓物就是通過拍賣進行洗白，據說林福久在山東有其操控的拍賣行，為將其受賄的贓物“拍賣”提供便利。

2011年1月在北京舉辦了一場“古代玉器專場拍賣會”，以2.2億元成交的“漢代青黃玉龍鳳紋化妝臺”贗品，因贗品硬傷太過明顯而成交價令人咋舌受到公眾和媒體多方質疑，神秘買家“不心疼錢“的奇特舉動不得不令人懷疑，有業內人士表示，買家不乏通過“自買自賣“洗錢的嫌疑。近幾年國內不乏這樣的拍賣案例，比如7280萬元徐悲鴻油畫《蔣碧薇》實為美院學生作品，宋徽宗千字文贗品1億成交，齊白石《百蝦圖》贗品1.2億成交，疑似齊白石的《松柏高立圖》贗品一年多時間從2千萬炒到4.3億，這些拍賣會顯得疑點重重。如果藝術品拍賣被用以作為洗錢的渠道，那么作品真假和作者名氣都不重要了，反而是假的更好。

（二）競拍行賄

行賄者在拍賣會上出價購買受賄者送拍的“拍品”，利用拍賣公司的中介服務，將行賄者需要行賄的黑錢，合法、安全地輸送到受賄者的手中，將黑錢洗白，主要有兩種方式。一種是以假為真，高價競買，比如甲送拍的“藝術品”是一般的低價贗品，拍賣時乙以幾百萬甚至幾千萬的高價拍下，以此向甲輸送高額行賄資金;另一種是以真為假，低價競買，比如甲拿了一件高價值的古董或者字畫送拍，對外不明示為真品，乙明知底細而只花幾千元拍得，其實值幾百萬，這只能說乙眼力好、撿漏兒，以此實現甲向乙的行賄。

中日財經問題學者姚耀在《洗錢內幕--誰在操縱日本地下金融》中講了一個案例：在上世紀90年代，掌控日本雞蛋市場40%份額的秋庭澤仁為報答在政策上一直支持自己的執政黨某議員，在歐洲聯系好了一幅名畫的私人藏家及某拍賣行，先安排這位議員以很低的價格100萬美元“買”下這幅名畫并“寄售”在歐洲拍賣行，隨后秋庭基金會在一次拍賣活動中以2000萬美元“拍下”這幅名畫，秋庭由此完成了一次“巧妙”的政治獻金和洗錢答謝[3]。

三、藝術品拍賣易成為洗錢工具的原因

（一）藝術品價值認定無權威標準和機構

由于藝術品的價值與市場的供求關系、拍品的知名度及受追捧程度、人們審美口味的變化、宏觀經濟形勢變化等緊密相關，其估值本身就是一大難點，目前沒有相應的估價標準。我國目前也沒有專門的藝術品鑒定機構，只有一個文物鑒定委員會，歸屬國家文物局，主要是對文物系統內的文物進行鑒定定級，不對社會上一般的藝術品進行鑒定。藝術品的價值認定沒有權威機構也沒有估價標準，價格完全取決于買家愿意出多少， 因此容易操縱， 可輕易炒上天價， 這一特點很符合洗錢的需求。

（二）拍賣機構與賣方免責條款

現行《拍賣法》第61條規定：“拍賣人、委托人在拍賣前聲明不能保證拍賣標的的真偽或品質的，不承擔瑕疵擔保責任。”即拍賣人作為提供服務的居間人及拍賣活動的主導者，只提供中介服務，不提供鑒定拍品真偽的服務，拍賣人有權聲明不對拍品的真偽或品質承擔擔保責任，加之有高額利潤的刺激，幾乎所有的拍賣機構都會在《競買人登記表》或其他協議文件中做出類似“競買人自行審視拍品，本公司所提供的拍品文字數據等僅供參考，對拍品真偽及其質量不承擔瑕疵擔保責任”的免責聲明。一旦有了“免責條款”護駕，拍賣機構通常對買家的來歷也不會做過多詢問調查，甚至有時明知存在不法行為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知假拍假”，使得通過藝術品拍賣洗錢變得“輕而易舉”。

（三）拍賣交易保密規則

現行《拍賣法》第21條規定：“委托人、買受人要求對其身份保密的，拍賣人應當為其保密。”這被視為拍賣機構的職業秘密特權與職業保密義務。拍賣機構有權對買賣雙方的真實資料保密， 這一保密規則使得藝術品拍賣的交易雙方身份都不透明，洗錢活動和洗錢分子更加隱蔽，更容易被犯罪分子利用。

（四）行業監管環境寬松

目前藝術品拍賣行業監管相對寬松，可能為洗錢提供便利。按照《拍賣法》規定，注冊資本為100萬元人民幣以上，具備一定資質的從業人員、資金及營業場所，審核通過后即可成立藝術品拍賣企業?？梢哉f這個行業準入門檻不高，一些本不具備成立拍賣公司條件及資質的小團體很容易就能搭起空架子濫竽充數，幾個人合資注冊一家公司，租一個辦公場所，請幾個掛名專家就可以運作藝術品拍賣，在不需要履行反洗錢義務的情況下，很容易受利益驅使協助或參與洗錢，有些可能只為某個人或某次交易而誕生，像模像樣走完一個拍賣流程完成某筆交易后人去樓空。

（五）與反洗錢相關的監管制度薄弱

目前拍賣行業未納入反洗錢監管范疇，按現行的《拍賣法》及藝術品拍賣規程，拍賣機構要留存委托人、競買人、買受人及有關代理人的身份證明文件復印件，以及委托代理競買授權書，要制作拍賣筆錄，建立拍賣檔案資料，資料保管期限自委托拍賣合同終止之日起不得少于5年。從該行業自身的監管制度看，與反洗錢客戶身份識別及客戶資料保存制度的要求相比還有不小差距，所掌握的客戶身份信息有限，也沒有要求對客戶身份背景、資金財務狀況、交易行為進行了解和調查，也沒有建立大額交易和可疑交易報告機制，反洗錢環境薄弱，易被洗錢活動利用。

四、反洗錢監管建議

鑒于藝術品拍賣行業存在的洗錢風險，有必要盡快將其納入反洗錢監管范疇，藝術品拍賣機構應作為反洗錢“特定非金融機構“，履行一定的反洗錢義務。

（一）監管對象的明確性為納入反洗錢監管提供有利前提

目前，國家對于藝術品拍賣企業的市場準入實行審批制，其主管部門為商務、工商部門，根據《拍賣法》第第十一條規定：“設立拍賣企業必須經所在地的省、自治區、直轄市人民政府負責管理拍賣業的部門審核許可，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門申請登記，領取營業執照。”拍賣企業作為拍賣行業監督管理的對象，在制度上是明確的，這個為將其納入反洗錢監管提供了有利的前提條件。中國人民銀行作為國家反洗錢行政主管部門，可以與拍賣行業主管部門進行反洗錢監管分工，同時要充分發揮拍賣行業協會的作用，要建立三方信息共享和監管協調機制，提高反洗錢監管效率。

（二）建立客戶身份識別制度

藝術品拍賣企業要建立反洗錢客戶身份識別制度，按照“了解你的客戶”的原則履行客戶身份識別義務。在開展業務過程中，委托人、競買人、買受人為自然人的，要登記留存其姓名、性別、國籍、職業、住址、聯系方式、身份證件等信息;為法人、其他組織或個體工商戶的，要登記留存其名稱、住所、經營范圍、組織機構代碼、稅務登記證號碼等信息。要了解客戶及其實益所有人的身份，了解客戶的交易目的、資金來源和性質。

（三）建立大額交易和可疑交易報告制度

藝術品拍賣企業要建立反洗錢大額交易和可疑交易報告制度。歐盟的反洗錢法案規定，畫廊藝術品交易超過1.5萬歐元的應向監管當局備案，這一點我們可以借鑒。我國可以規定，拍賣交易超過某個規定限額的，拍賣企業應當向反洗錢監管當局報告大額交易。藝術品拍賣企業在從事拍賣活動過程中，如果有合理理由懷疑客戶資金為犯罪收益，或與恐怖融資有關的，應當按要求向監管當局報告可疑交易。■

（責任編輯 李興發）

參考文獻：

[1]佚名.2013中國文物藝術品全球拍賣統計年報[EB/OL].[2014-09-18]，http：//www.caa123.org.cn/frontnc06NewsContentAction.do？method=previewContentamp;pdid=110amp;ID=8949.

[2]王懿.藝術品拍賣走出低谷去年藝術品成交額全球第一[N].上海金融報，2014-03-14.

[3]姚耀，（日）秋葉良知.洗錢內幕——誰在操縱日本地下金融[M].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