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達摩》的時代特征

在歷史上，出現(xiàn)一些禪意的畫家，其主要表現(xiàn)特征為：臉部寫實，描繪細膩，而身體寫意，衣服粗略而概括。作者融匯這兩種完全不同的表現(xiàn)技法，以水墨語言概括地展現(xiàn)道釋題材的莊嚴與寧靜。這種特殊的繪畫風格集中在宋末元初這段時期。

行將討論的《紅袍達摩》，畫面僅有穿著紅袍盤坐的道者，雖然鬢發(fā)蓬松，但兩眼炯炯有神。從這些特征看，畫中人物應(yīng)是達摩。此作絹本，85×43厘米，來自日本，宣和舊式裝裱（圖1）。

初略分析《紅袍達摩》的技法表現(xiàn)，作者采用很隨意的粗線條描寫衣服，而在繪制其頭部五官以及發(fā)鬢時，卻采用很柔和的細線加暈染的方法完成。這種表現(xiàn)方法，正好符合南宋至元初典型的道釋畫的表現(xiàn)特征。

查閱傳世的這類題材的作品，全是單一的水墨技法，如梁楷的《李白吟行圖》（圖2）、牧溪的《觀音圖》（圖3），還有道沖題跋的《釋迦出山圖》和《出山如來圖》（圖4），而《紅袍達摩》卻在袍服上面平面輕染紅色，如此異樣的特色在同類題材中顯得很特別。

有關(guān)達摩的事跡，較為著名的有達摩面壁的典故，但是此作沒有背景，一片空靈，有想象的空間和超乎想象的禪境。沒有背景的禪畫，宋元之間的作品并不少見，如前面所提到的梁楷的《李白吟行圖》和道沖題跋的兩件釋迦摩尼的作品，全是虛無的背景。

以整體的比較，上述的作品顯得較為簡練，更具禪意，而《紅袍達摩》的衣紋則顯得稍顯具體，其繁簡的把握度，大約與梁楷的《六祖截竹圖》和牧溪的《羅漢圖》、《觀音圖》差不多。若從技法的角度，《六祖截竹圖》多以方折破筆完成，《羅漢圖》流轉(zhuǎn)的衣紋線性雖然較為接近，但其臉部又顯得不夠?qū)憣嵣钊搿６队^音圖》的衣紋線條溫潤簡靜，猶如行云流水，臉部也較柔和，整個作品較為協(xié)調(diào)，加上背景淡染水墨，襯托了衣服的白色，讓人如入寧靜之境。而《紅袍達摩》用筆圓轉(zhuǎn)，雖然線條粗獷，仍然不失《觀音圖》行云流水的流暢感。

作者在前額采用淡墨的線條，畫至頭頂變淡，即轉(zhuǎn)化為暈染，眼睛、鼻子等五官都用線條加暈染的手法，重點突出的地方以勾勒強化，凹入或肉質(zhì)部分卻采用薄色暈染，以區(qū)分骨肉質(zhì)感，突出的重點也得到充分的展現(xiàn)。

分析全圖的技法，顯然作者將重點放在眼睛的刻畫上。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如何刻畫以展現(xiàn)神采卻并非那么容易。此作上眼臉和眼珠外圈先以重墨勾線，后略加暈染過度，而下眼眶直接以淡墨輕染表示，并與眼球保持距離；眼球的兩側(cè)淡墨略染，最后在靠近眼珠的地方，以少許白色提亮，相反，瞳孔以重墨點黑，如此一來，從整個眼部結(jié)構(gòu)至眼球都充滿了立體感，眼珠更是充滿了透明感和水分感，從而展現(xiàn)了主人公的睿智（圖5）。

這樣的寫實表現(xiàn)方法，在顏輝的《拐仙圖》等作品也同樣出現(xiàn)（圖6），南宋時期的官方畫院，其實也有類似的寫實表現(xiàn)技法，但已然不是純粹的水墨，從南宋幾件皇帝皇后的畫像就可以看出，當時采用富麗堂皇的厚彩完成。

不但官方如此，靠近南宋中心的寧波的四明畫派也同樣具備這樣的能力，具體筆者前文《陸信忠<無量壽佛>初探》已作了分析（見《東方收藏》第10期）。從眼神的寫實技法和效果看，中國的道釋和人物與西方14世紀的寫實方法有許多共同之處，在時間上，中國可能還提前了大約一百年。

《紅袍達摩》的胡須和眉毛采用了刷、搓、染相結(jié)合技法，顯得很特別，這個技法雖然在道沖題跋的兩件作品以及其他同期的作品有所展現(xiàn)，但有意思的是，居然也與禪意畫家牧溪和顏輝所畫的猿猴的毛發(fā)非常相似（圖7）。以相似的畫法表現(xiàn)不同的元素，更能說明《紅袍達摩》的創(chuàng)作年代，大致在13世紀中后期的宋末元初期間。并且，從現(xiàn)存的早期作品看，僅在這個時段才有這類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