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雷諾 喜劇的憂傷

杰·雷諾在自己最后一期《深夜秀》中，沒忍住，痛哭了起來。作為美國最知名脫口秀節目的主持人，他已經講了22年的笑話，見過數屆總統以及所有當紅的明星。“我剛開始做這份工作的時候，賈斯汀·比伯還沒出生呢。”杰·雷諾開場的時候說，“那可真是好時候啊。”

脫口秀在美國地位特殊，既是娛樂節目，也是政治陣地。大牌明星在宣傳自己的電影和電視劇時，脫口秀是必經的一站。他們放下光環，聊一些家長里短的窘事，或者干脆被主持人毫不留情地拷問。1995年休·格蘭特爆出招妓丑聞，杰·雷諾就因在節目中直斥他“你他媽的在想什么”而一戰成名。對于政治人物，他更是不會放過，從官員的口誤，到總統的政策，都成為他的笑料，“沒了NBC的保護，我將不得不面對奧巴馬醫保了。”在最后一期節目里，他都沒忘記“黑”一下總統。

相比其他脫口秀主持人，杰·雷諾已算是溫和派。他的言辭從不偏激，雖然遠談不上老少皆宜，但黃暴程度可謂最低。在左派占絕對主流的喜劇界，杰·雷諾甚少表現出對某一政治立場的偏見，若看他同行的節目，有的從始至終大罵共和黨，有的提到右派電視臺Fox必往地上吐口水，便知此事不易。他笑共和黨也笑民主黨，罵布什也罵奧巴馬，看似消解嚴肅議題，博眾人一樂；其實，能夠做到“笑天下可笑之人”，必得有超越性和普世性的價值觀，脫口秀的建設性效果，就在這一笑之間。而杰·雷諾的《深夜秀》做到了。

但杰·雷諾本人，可不是溫和派的善茬。1992年，《深夜秀》的前主持強尼·卡森本屬意大衛·萊特曼接班，但杰·雷諾爭取到了這份工作。17年后，短暫離開《深夜秀》的杰·雷諾因自己的新節目收視慘淡，硬是重回《深夜秀》，擠走了當時的主持人柯南·奧布萊恩。這些都為杰·雷諾招致了批評，但也無法否認，他主持的《深夜秀》始終占據晚間節目收視的第一名。

脫口秀主持人需要維持一個場域，在這個場域里，嘉賓相信他們能表達任何觀點，于是施瓦辛格來《深夜秀》宣布參選加州州長，查理·辛說自己痛改前非，金·卡戴珊大秀訂婚幸福—兩次。輕松娛樂的氛圍中，主持人卻時刻像獵豹一樣警醒，一旦發現嘉賓的話語漏洞，往往一擊即中。

主持人無疑是掌控者，但往往也是隱形的。杰·雷諾舉重若輕地協調著與各式演藝嘉賓的關系，又在不同政治立場中轉騰挪移，他為他們提供平臺，卻不暴露自身。最后一期節目中，杰·雷諾罕見地真情流露：“我做這份工作的第一年，我媽媽去世了。第二年，我爸爸去世了，后來我哥哥也去世了。我失去了家庭，工作伙伴和觀眾對我來說意味著一切。”老人流下了眼淚。所有喜劇的盡頭，都重歸于憂傷，或者生活原本的蒼白。但這也正是我們做喜劇的原因，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