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很多讀者、特別是女性讀者而言,《說穿》是那種翻一翻目錄就會想要買下來的書,因為,書中有足夠多勾起你好奇心和閱讀興趣的標題,例如,《奧特萊斯的秘密》《Made in China還是Made in Italy?》《時裝秀上看什么?》等。
說出秘密的人是于曉丹,她曾是中國社科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的英美文學譯者,譯作包括《洛麗塔》《你在圣弗蘭西斯科做什么》等。上世紀90年代去紐約卻轉而學起了時裝設計,從紐約時裝學院畢業后一直以內衣設計為生,曾供職于紐約最頂尖的內衣設計公司,十余年的紐約時尚圈經驗,再加上曾經的文學功底似乎注定了她就是那個最適合來訴說時尚圈秘密的人。
所謂“說穿”,被于曉丹賦予了兩層含義:一為本意—穿著,一為動詞—穿透,合二為一便是將“穿”說穿。其中,被說穿的一個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奧特萊斯,盡管它有著“工廠直銷店”的名聲,打著超值折扣的旗號,但事實并非如此。
準確地說,奧特萊斯最初出現時的確可以被稱為“工廠直銷店”,以低于市場的價格向本品牌員工銷售有破損或積壓的產品,直到上世紀末,這個模式一直沒有改變,只是賣場面積和顧客范圍在不斷擴大。新舊世紀之交,全球奢侈品品牌掀起了一個“民主化復興”的浪潮,即讓人人都有享受奢侈品的權利和可能,而奧特萊斯則成了“民主化”實現的絕佳土壤。“直銷品”越來越少,很多品牌都專門針對奧特萊斯組建了生產線—用更便宜的人工和原料生產出差異化的商品。同一品牌、同一款式,出現在紐約上城高檔百貨店的那件用的是兩元一米的德國蕾絲,而出現在奧特萊斯的用的則是五六角一米的泰國蕾絲,因此,在奧特萊斯買的LV不能在LV專賣店退貨,因為此LV非彼LV。
說穿了一個秘密的同時,于曉丹也告訴了你另一個秘密—同質同量的“工廠直銷品”并非無處可尋,如今在歐美風靡的“樣品售”正在充當著奧特萊斯曾經扮演的角色。出現在“樣品售”中的商品主要是正式進入銷售環節之前的試衣或展示樣品。只是,不同于奧特萊斯小鎮化的購物環境,“樣品售”通常都在城市中舉辦,環境簡單到甚至簡陋,看上去就是“清倉甩賣”。如今,從零售店退下的大量庫存商品則成了“樣品售”的主角。
除了講述這些帶有實用性質的秘密,《說穿》講述的更是時尚業光鮮外表下、隨著全球化而加劇的衰落、殘酷甚至血腥。
“全球供應鏈”帶來的低成本已經讓LV的生產地從巴黎郊區塞納河畔的手工作坊轉移到了第三世界國家某個偏僻之處、機器轟鳴的工廠。無比的競爭壓力使得時尚品牌越發的保守、不敢試錯—“如果有人告訴你她穿的是今年的agnès b,那它則意味著,在某第三世界國家生產、棉質輕了至少三分之一,最重要的,多半是黑色或灰色,而不是十年前萬種風情的、鮮艷的橙或嫵媚的粉了。”
年輕設計師的處境變得更加不堪一擊。Flora Nikrooz曾經是紐約最有名氣的天才婚紗內衣設計師,但卻沒有熬過時裝業向海外加工轉型的過渡期,賣掉公司后在一家中等規模的公司為自己的品牌打工。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狀況,曾被稱為“從未見過成功來得如此之快”的天才泳衣設計師希爾薇·卡雀在2008年因為投資人撤資而跌入谷底,兩年后,她被男友殺害,“著名泳裝設計師溺斃浴缸”的新聞隨即登上紐約的各大報紙,其中也包括《紐約時報》,只不過標題的“著名”一詞后多了個括號—“她還沒到這個程度”。
盡管是將“穿”說穿,但于曉丹的話題也并非全部關于“穿”,紐約各大百貨公司的買手制度、商業街的格調,以及情人節與巧克力都在“說穿”范圍之內,而所有的“說穿”最終都有一個明確的參照—你的衣櫥,它是否真的越變越好,答案是否定的。因為,“當價格決定一切時,犧牲質量就是犧牲想象力,我們的衣櫥比十年前不知平庸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