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足球：隨意的誘惑

耐人尋味的是，盡管桌上足球今天已深受歡迎，但對于它的起源，學者們仍然莫衷一是。有一種說法宣稱，19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這種室內游戲的原型已經在歐洲出現；也有人認為，它是法國發明家呂西安·羅森加特（Lucien Rosengart）的杰作。作為一名多才多藝的業余工程師，羅森加特在20世紀30年代末，為給自己的孫子尋找冬季娛樂項目發明了它，隨后，這一曾經的兒童消遣便在法國各地的咖啡館中出現，上面的微型球員身著紅色、白色和藍色制服——這一切是為了提醒大家，它是法蘭西人的靈感產物。

不過，西班牙人亞歷山德羅·菲尼斯特雷（Alejandro Finisterre）也有眾多的擁護者，他聲稱，這項廣受歡迎的運動來自他在西班牙內戰期間的創意：當時，他在佛朗哥對巴斯克地區的轟炸中受傷，“整天無聊地躺在醫院里”，乒乓球桌讓他萌發了靈感，隨后在當地木匠的幫助下，他完成了史上第一部桌上足球桌。

不僅如此，1937年，菲尼斯特雷還為自己的發明申請了專利，但不幸的是，那份證書卻在他徒步翻越比利牛斯山脈逃往法國期間不幸丟失了。無論他是否真的是桌上足球的發明人，他仍在歷史上留下了顯著的一筆，他后來成為人類航空史上第一位劫機犯，并因宣稱自己是政治難民而免于起訴。

菲尼斯特雷發明桌上足球這一說法遭到了英國方面的懷疑，據他們的材料，早在1923年11月1日，這種游戲就在倫敦取得了專利，申請者是托特納姆熱刺隊的球迷哈羅德-薩拉斯·托恩頓（Harold Searles Thornton）。后來他的叔叔、俄勒岡州波特蘭市的居民路易斯·托恩頓于1927年將這項發明帶到美國，但沒有取得商業上的成功。隨著專利過期，這一游戲很快無人問津，更沒有人想到在幾十年后它的發展會如此迅速。

從兒童玩具到全民娛樂

如果桌上足球只是孩子的玩物，那么世界將清靜得多，是它在二戰之后的急速擴散，點燃了一場世界范圍內的燎原之火。1950年，比利時舉辦了第一屆桌上足球聯賽，1976年，歐洲桌上足球聯盟成立。當然，這一“聯盟”并不是正式的，臺桌、人偶、手柄、小球都沒有統一的標準，不僅如此，甚至游戲的規則和正式名稱都沒有一致的規范。比如在土耳其，它被稱作“langirt”，在法國是“ jouer au baby-foot”，匈牙利是“csocso ”，以色列是“cadureguel-schulchan”，在英國是“table football”，它的美式叫法“foosball”則來自德國（它是德語中“足球”一詞fu?ball的英語轉寫），而德國也可以被視為桌上足球名至實歸的第二故鄉，因為正是從那里，整個運動重返大洋彼岸，并發展為一項全民娛樂。的確，在今天的美國，桌上足球不及往日風靡，但它仍然有無可抵擋的誘惑力：在那里，你可以看到用芭比娃娃舉行的比賽，或是贏得令人垂涎的高額獎金——2009年在德克薩斯奧斯汀舉行的巴特-奧赫恩桌上足球十周年錦標賽就是這樣一個例子，主辦方將獎金提高到12000美元以吸引那些有實力的選手。

桌上足球重返美國要歸功于出生在辛辛那提的勞倫斯·帕特森（Lawrence Patterson）。20世紀60年代初他在駐西德的美軍部隊中服役，當看到這項運動在歐洲深受歡迎之后，他便抓住機遇，在巴伐利亞找到一家桌上足球制造商。其生產的設備在1962年正式登陸美國，并立即在美國和加拿大注冊了“Foosball”的商標和名稱，整個游戲被命名為“桌上足球競賽”，也就是“Foosball Match”，當然，他要求所有正式的競賽都使用他的球桌。

帕特森最初在游戲廳推銷它的球桌，到60年代后期，又開始出售特許經營權：合作伙伴需要按月支付租金來保證一片區域只有他們的酒吧或娛樂場所才能擺放這些設備，否則將受到侵權起訴。不僅如此，帕特森還像其他蓬勃發展中的特許經營企業（如肯德基）那樣，在《生活》《時尚先生》《華爾街日報》等刊物上刊登整版廣告，并打壓競爭對手，結果直到1970年，本土制造的球桌才在美國誕生，它由鮑勃·海耶斯和鮑勃·福爾共同設計和制作。

沒有規則，就是最好的規則

在視頻游戲和數字技術日漸發達的今天，人們或許永遠無法想象當年桌上足球的風靡程度，并給美國人帶來了何等巨大的心理影響。在20世紀70年代的《體育畫報》和《60分鐘》上，有大量關于業余和專業桌上足球運動員的報導，他們帶著狂熱比賽，為贏取保時捷或克爾維特公司贊助的獎金而在美國各地周游。在那些眼花繚亂的賽事中，最令人向往的莫過于“25萬美元桌上足球職業巡回賽”，它由酒吧老板和桌上足球愛好者、蒙大拿州的李·佩帕德舉辦，獲勝者最高可以獲得20000美元獎金。而1978年勞動節的那個周末，在丹佛舉行的國際桌上足球邀請賽更是創造了歷史，主辦方投入了100萬美元，用以吸引專業領域的頂級選手。

但桌上足球在美國的失寵比流行更為迅速，隨著“吃豆人”等早期街機游戲的問世，足球桌的銷售數量急劇縮減。20世紀70年代，帕特森公司每月售出1000部足球桌，但到70年代末，這一數字下降到不足十分之一，到1981年，公司不得不申請破產保護，至此，盛極一時的全民運動光環褪色。但國際邀請賽并沒有消失，2003年，隨著美國成為國際桌上足球聯合會的一部分，這個歷史悠久的賽事改為每年1月在法國的南特舉辦。

令人欣慰的是，即使在全球化的今天，無論是桌上足球，還是“langirt”“ jouer au baby-foot”或是其他什么，其背后的規則和觀念并沒有僵化，也正是這一點，構成了整個運動奔騰不息的靈魂。美國/德克薩斯式的桌上足球又被稱為“硬地場”，打法偏重速度和力量，就像德雷克·沃克曼（Derek Workman）形容的那樣，“硬漢在硬地打硬球”；歐洲/法國風格的“紅土場”則完全相反，有著輕柔敏捷的特征；處于中間地位的是綽號“草地場”的歐洲/德國式，特征是“采用較軟的部件，加強人偶的控球能力，彌補人、球與桌面之間相互作用的不足”。國際桌上足球聯合會對此兼容并包，他們在正式的錦標賽中經常使用五種不同風格的球桌，此外還有其他11種經常出現在各類的國際比賽中。

直到最近，強制性規定才被應用到游戲規則中，然而在更多的場合，人們看到的依舊是各行其是與輕松隨和。西班牙韋爾瓦（Huelva）地區的蓬陶恩夫里亞（Punta Umbría）每年8月都會舉辦自己的“世界桌上足球錦標賽”，西班牙式球桌是官方指定的比賽用品。對于其地位，《桌上足球百科全書》作者、前美國桌上足球聯合會主席凱西·布雷納德做了委婉的肯定：“如果整個錦標賽采用的是西班牙式球桌，并且匯集了該領域最優秀的選手，那么它被稱作世界桌上足球錦標賽也是合適的。”不過布雷納德先生也不忘指出，在2003年“美國桌上足球聯合會被迫加入國際桌上足球聯合會”之前，真正的“世界桌上足球錦標賽”一直在達拉斯舉辦，使用的都是“純正的”美國本土設備，并有著高達13萬美元的獎金總額。

時光荏苒，魅力不減

對那些生活單調的美國人來說，桌上足球有著特殊的意義，而煙霧繚繞的酒吧又是最能獲得樂趣的場所。而對英國愛好者而言，雖然無法像美國人那樣完全放松，或是期待贏得高額獎金，他們仍需要認真對待每場比賽。牛津大學是英國頂級的桌上足球賽場之一，許多資深的選手在這一國家級的比賽中同臺競技，其中包括30支學院隊和一支酒吧隊，他們都使用“加爾蘭多”牌球桌與其他的大學隊和酒吧隊一較高下。

戴維·特雷斯（David Trease）是牛津大學圣凱瑟琳學院“卡茨一隊”的隊長，他承認自己之所以能榮膺這個職務，只是因為全大學只有他能熟練使用“橫掃”技巧：“所謂‘橫掃’，就是首先將球停住，然后從某個角度折線射門。說實話，我覺得更重要的是運氣，可是一旦得手，景象絕對是激動人心的。”不僅如此，他還承認，自己只有在“加爾蘭多”牌球桌上才能充分展現水平。

“我做任何事情都會搞砸！但現在，桌上足球讓我發現了自己的專長，在其中我可以得到歡樂，并且不需要保持一本正經的態度。更重要的是，在這項運動中，根本沒有什么足球流氓，盡管你得留意那些在球上涂潤滑油或弄壞球桌的家伙。”

露絲·伊斯特伍德，“卡茨二隊”的隊長，在擊敗了全部五名對手后榮獲女子組的桂冠。盡管在全國排名第四并贏得了比賽，她并沒有看到預示著職業生涯起點的那份合同。“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伊斯特伍德解釋道，“尤其是當你知道我的獎金只有15英鎊，而整個比賽的獎金總額是300英鎊之后。我不認為能和那些世界冠軍相提并論，但至少我可以說我是女子組冠軍，盡管對手只有五個。”

至于桌上足球成為奧運項目，更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不過，情況總會變化，畢竟連沙灘排球都在1996年如愿以償。如果說有什么是真正不幸的，或許就是那些“親身參加”運動的木質小人，他們永遠無法獲得獎牌，或是感受到勝利的榮耀，而真正從中得到享受的，也永遠是那些大汗淋漓的參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