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外交官夫婦的支教情

人的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目標。朱敏才、孫麗娜老兩口追求的是簡單而快樂的人生。他們在貴州山區的小學里義務支教，吃著粗茶淡飯，面對惡劣的生存環境，看著孩子們純真的臉，感受最簡單的快樂。在山區里一呆九年，如今朱敏才72歲，孫麗娜60多歲，這對曾經的外交官夫婦，他們在大山里收獲了什么？

退休了，去支教

支教念頭源于九年前。一天，剛退休不久的老兩口，坐在北京二環內三室一廳的家里看電視：貴州一名二十多歲的女教師正在上課，后背上還背著一個孩子。

孫麗娜看了感覺很心酸。從新聞中得知，貴州缺老師很厲害，她對丈夫說：“咱去貴州支教吧。”當時，朱敏才63歲，退休前在商務部工作了近40年，曾任中國駐尼泊爾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正處級外交官；妻子孫麗娜退休前是北京一所小學的高級教師。

“好啊，你上哪兒，我就上哪兒。”朱敏才的回答很干脆。

貴州是朱敏才老家，他在貴陽長大，貴陽大學英語專業畢業，其后進了國家對外經濟貿易部。

孫麗娜給北京一個志愿者協會打了兩次電話，答復卻是：“對不起，我們不接待45歲以上的志愿者。”

老兩口簡單收拾一下，直接來到貴州。在當地媒體的幫助下，2005年8月，老兩口來到望謨二小。當時望謨是“國貧縣”。

望謨的夏天比北京熱。沒有空調，每天夜里孫麗娜會被熱醒無數次，她用手使勁撓著滿身的痱子，望著躺在一旁因為風濕腿疼也睡不好的丈夫。

可在2008年6月，他們爬上尖山苗寨，來到支教的第二所小學尖山苗寨小學時，這里的艱苦又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小學僅有兩間20平方米的教室，由當地住戶背來3000多公斤石頭蓋成。教室沒有電燈，窗框沒有玻璃，只有一位教師。老兩口睡的小房間外就是公共廁所，常年無人清理，夏天夜里臭得實在睡不著，孫麗娜就戴上兩層口罩。

在尖山苗寨，老兩口每兩周下山一次，先拄著棍子走四個小時，才能坐摩托進入鄉鎮，找個招待所洗澡，再背點糧食和菜上山。

改變：從孩子們的習慣開始

采訪時，記者正與老兩口在小屋里說話，外面傳來了清脆的聲音：May I come in？（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進門前先詢問，這是孫麗娜給學生們養成的習慣。九年里，每到一處新學校，孫麗娜發現孩子們都是直接推門進屋，想要什么就伸手去拿。她向孩子們提出要求，進門前要敲門，對人要有禮貌，要學會說謝謝。

老兩口教學生們讀報、查字典，教他們刷牙。除了培養習慣，對于支教學校的孩子，老兩口還帶去了外面世界的色彩。

在尖山苗寨，當地的領導給老兩口送來一臺小電視。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時，孩子們聚在老兩口的小屋里，一起看電視。如果老兩口不來，當地人甚至不知道北京舉辦了奧運會。

2008年教師節，一群好心人給孩子們送來了文具、衣服和一些錢。老兩口用這些錢為孩子們買了臺電腦，這個半封閉山村里的孩子才知道什么叫電腦。

這讓孫麗娜很難受。在老兩口看來，科技正將城市和山村學校的距離不斷拉大。

2013年，孫麗娜聯系北京賽晶集團捐給龍坪鎮中心小學20臺電腦。

這個有200多名學生的中心小學只有8間教室，43個住校生擠在兩間大教室的上下鐵床上。食堂房頂的鐵皮破損嚴重，下雨漏水，不下雨掉鐵屑，孩子們只能端著碗在樓道吃飯。不久前，孫麗娜想給學生們建食堂、電腦房和宿舍，阿里公益“天天正能量”資助了10萬元。老人還要為另外20萬元的資金缺口四處奔波。

決心：“爬不起來了，

我再回北京”

這些年艱苦的支教環境，透支了老兩口的健康。早在望謨時，孫麗娜整天口腔潰瘍，沒怎么治療，如今她嘴里都是白斑，難以愈合，淋巴腫大、慢性腸炎也在折磨著她。

而支教最大的代價是孫麗娜右眼完全失明。去年上半年，她回北京第一次看眼睛，幾家醫院的醫生都告訴她，這是陳舊性病變，右眼眼底早已萎縮，沒法治療了。病因是缺少葉黃素和長期的強紫外線照射。

富含葉黃素的是新鮮的菠菜、韭菜和芹菜等，而支教這些年，她和丈夫常買的蔬菜都是易于儲存的土豆、白菜、蘿卜和佛手瓜。

2013年初，孫麗娜給丈夫測血糖。醫生看過數值后告訴她：“這個值隨時會猝死。”可朱敏才說：“等我哪天實在爬不起來了，再回北京。”

如今，貴州山村成了老兩口的家，北京反而是客棧。

只要看著呆過的學校軟硬件一天天改善，朱敏才夫婦就會計算著時間，投奔下一個師資稀缺的鄉村小學。九年時間，老兩口已經走過了望謨二小、尖山苗寨小學、花溪孟關鄉世華小學、遵義縣龍坪鎮裕民小學、遵義縣龍坪鎮中心小學五所小學。

剛到望謨二小時，朱敏才只是做飯，照顧講課的妻子。但孫麗娜覺著丈夫精湛的英語不用可惜了，就把自己兩個班的英語讓給他講，誰知一發不可收。

朱敏才迷上了教學，開始向妻子和其他老師請教，反復翻看《教育學》《教育心理學》等書本，認真做筆記，教學水平迅速提高。

山村的孩子多數很靦腆，不知道怎么跟人交流。來到龍坪鎮后，朱敏才自創了“六何理論”。在這個理論中，任何事物都可以向何故、何人、何時、何如、何地、何物發散延伸。他想教給學生的不僅是知識，更重要的是認識事物、獲取知識的方法。

老兩口隨身帶著很多照片，一些照片記錄著他們在海外的生活。照片上，朱敏才西裝革履，頭發一絲不亂，而如今他穿著登山鞋，深色西褲下面露出半截藍色秋褲，興奮地與大家分享支教的快樂。

孫麗娜珍藏著一個本子，扉頁上抄著一段話：“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時，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里的這段話，在孫麗娜看來，是一種鞭策。

面對別人的不解，朱敏才說得更實際：“做外交官那些年，亞洲、歐洲、美洲、非洲，很多國家的首都我都去過，大街、高樓、商店、汽車，都差不多，都見慣了，不留戀大城市。”

（摘自2014年4月7日《齊魯晚報》 原標題為《朱敏才：收獲最簡單的快樂》 圖：雷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