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陽光

我常常望著塵埃在陽光里跳舞，我常常和陽光一起閱讀。

我愛上陽光，可能是從了解祖母開始的。

陽光，在安靜時，像極了祖母生活的全部。祖母在城鎮的角落里，開墾了一畦菜地，這一方窄窄的菜地，在被城市的高樓切割得細碎的天空下，尋找著陽光。我看見祖母，佝僂著身軀，仔細地揀去壓在幼苗上的瓦礫，陽光下，她細密的汗珠，黏著額頭上稀疏的銀發。有時，汗水順著身子往下流去，給后背印出了一張花臉。她掛滿汗珠的臉，深情地迎著那給予她陽光的細碎的天空。

在看見祖母種菜的這一幕之前，我以為，陽光總是詩意的，古道上的陽光，把游子的身影拉得老長，讓滴落的淚珠折射出歸鄉的情絲。有了祖母，我才明白，陽光下除了有詩情畫意，也會有生活的艱難、沉重。年輕時，她在陽光下“汗滴禾下土”，倚仗著陽光，為生活奔波；而如今，年邁了，她放不下那雙習慣了忙碌的手，仍然在狹小的菜地間勞作，憧憬著一方燦爛的陽光。如果說，詩人用空靈的文字感嘆著陽光的詩意，那么，祖母則是用汗水和歲月，在陽光下哺育她自己的兒女們。

種菜之外的時間，祖母喜歡把很多東西放在陽光下曬曬，衣物、棉被，甚至包括她自己。記憶中，常有這樣一幅畫面，祖母安詳地坐在木椅上，頭倚著朱紅色的墻，把整張干枯的臉在陽光下慢慢舒展開。祖母睡著了，我看見陽光在她溝壑縱橫的臉上緩緩地流動。有時，她還高興地把飯桌搬到陽光下，我細細地咀嚼，唇齒之間，感覺祖母的陽光在流竄，溢滿了雙目。很多時候，我都會懷念祖母菜蔬中陽光的味道，那種味道，令我覺得回味、珍惜。

祖母，還有像祖母一樣的老人們，他們是迷戀陽光的。他們在陽光中捕捉生活的光和影，品味生活，懷念往昔。此時，陽光不僅僅是陽光，凝聚著無限的過往。

跟祖母在一起的生活，讓我深深地愛上了陽光的味道，我想，我會繼續熱愛下去，因為里面有祖母的印跡，還有我們平凡的生活。

學校：湖北襄陽市第五中學；導師：田玉波

點評：陽光總是惹人憐愛的，就是陽光下的一切似乎也充滿了詩意。小作者曾經一度這樣認為，直到目睹奶奶在陽光下勞作，“細密的汗珠，黏著額頭上稀疏的銀發”“汗水順著身子往下流去，給后背印出了一張花臉”，才明白陽光下不僅有詩情畫意，也有生活的艱難、沉重。然后，奶奶仍是愛著陽光的，她安詳地坐在木椅上，讓陽光在溝壑縱橫的臉上緩緩流動，品味生活，追憶往昔，陽光之于奶奶，正如土地之于農人。文章樸實無華，一幅幅生活場景在讀者面前展開，真實、細膩，讓奶奶的形象躍然紙上，這個熱愛陽光的老人，艱辛卻安詳地生活著，宛如一曲悠遠、安靜的民謠，久久在你我心間回蕩。（南 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