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吹凈了燈火下最后的浮塵,層層疊疊的樓房里,有笛聲在回旋。
晚上九十點鐘,我伏案做著習題,那時的小區已是寂寞凄清,忽有笛聲傳入我的耳朵,那笛聲沖破了空氣的重圍,像一朵浪花在海中馳騁,掠過暗黃的路燈,越過高低的樓房,似乎整個小區都在與這稚嫩的笛聲相呼應,可那笛聲微弱不已,似夏夜里淡淡的蟲鳴。但一股小小的力量迸發出來,在我的耳膜里顫動著。那笛聲響了一個音,就會停幾秒,就像是卡殼的電視機,讓人感覺有點心急,總覺得笛聲不會再響起來,可正當我可惜又急躁時,那笛聲又如那鐘擺一樣,再次有些生硬地擺起來,想必這小笛手是個孩子,他吹得并不是很動聽,音吹一個就斷一個,像那古箏的弦“滋溜”一下斷了,我想象著他手忙腳亂對著樂譜按著豎笛的情景:一邊急得滿頭大汗,一邊給自己臺階下,隨便胡亂地吹幾個音,又覺得對不起這首歌兒,更是急得手忙腳亂。想到這里,我不禁啞然失笑。
他吹的是首《小白船》,每天晚上都練著,一開始還斷斷續續的,到后來已經錯不了幾個音了,在這月光般如夢如幻的夜晚,只有我在凝神靜聽著這樂章,那小白船似乎浮上心頭,銀色的月光穿上裊娜的云裳,那小白船就如夢境,蕩漾在心間。曾幾何時我也是熱愛音樂的孩童,而如今,卻有一個和我一樣熱愛音樂的孩子在月光下讓音符跳舞。若他懂我,這月光便是我心之所向。他像一個未曾謀面的知己,帶著另一個我的童年,隨著晚風送來樸實無華的音樂,亦送來了童年的分享。一個只靜靜地吹,一個只靜靜地聽,或是誰也不知道誰,又或是早已被音樂同化。
笛子依然在吹,何不給他一個驚喜?
我從箱子里翻出已布滿灰塵的豎笛,抹了抹上面的灰塵,那似曾相識的情境又仿佛讓我置身童年,我打開窗子,月色填滿了夜的殘缺,在溫柔的月光里,我吹響了豎笛,重拾了舊夢。
白船兒在月光中飄動,笛聲如水,舞步交織成蓮花,快樂彌漫一湖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