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東升：內畫別在我手里失傳

高東升，北京市市級工藝美術大師、內畫京派第四代傳人、內畫鼻煙壺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內畫鼻煙壺，顧名思義，是在鼻煙壺的內壁上作畫。不少內畫藝人，步入40歲就因為眼力不濟而中斷創作。而1964年4月出生的高東升，卻至今仍在從事創作。讓高東升最得意的一套作品，是創作于2007年的《清明上河圖》，“一共8個瓶，創作了半年多。這幾個瓶子也就7厘米高，瓶壁只有1毫米厚，講究的就是越薄越好。”2013年5月，他在中華世紀壇舉辦了從藝30周年的紀念展覽，展出了自己精心創作的50件珍品。

內畫鼻煙壺的由來及民間流派

內畫鼻煙壺是鼻煙壺的一種，最早用來存放鼻煙，屬于舶來品，傳到中國也就200多年的歷史。據說，鼻煙壺最早是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帶到中國來的，他將鼻煙壺作為貢品獻給皇帝，皇帝又將之賜給大臣，再經由大臣逐漸流入民間。

最早的鼻煙壺因為是獻給皇帝用的，所以在制作上也就非常講究。不僅材質上有玉制的、瑪瑙的、景泰藍的，還有瓷的、牛角的、雕漆的等，制作工藝上也相當精細。

內畫鼻煙壺大約出現在清朝的嘉慶年間，這中間有個小故事：傳說嘉慶年間，一個外地小官吏進京辦事，因為事情辦得不順利，身上的錢財都花光了，只能借居在城外廟中。小官吏喜歡吸鼻煙，鼻煙用完后卻沒有錢去買，一日煙癮發作，只好掏出鼻煙壺，用小勺去挖殘留在瓶壁上的鼻煙，小勺在瓶壁上留下了一道道劃痕。恰巧一個僧人路過，看到瓶子上的劃痕很像一幅畫，受到啟發的僧人找來竹枝蘸上顏料，在瓶子內壁作畫，由此便發明了內畫鼻煙壺。

內畫鼻煙壺一般選用水晶、玻璃等透明材質，也有用瑪瑙、琥珀的，還有一些翡翠，材質選擇一定要色淡，磨得非常薄，這樣畫才能透出來。

在清朝，馬少宣、丁二仲、周樂元、葉仲三都是非常有名的內畫大師，遺憾的是，很多老手藝人后來都沒了傳人，技藝也就失傳了?，F在內畫鼻煙壺分京、冀、魯、粵四派，大多是葉仲三的傳人，像京派和冀派都是葉派傳人，魯派則是京派的一個分支。

新中國成立以后，葉仲三的手藝傳給了葉家的兩個兒子葉蓬祺和葉曉峰，葉蓬祺又傳給了女兒葉淑英，她是葉家的唯一后人，也是嫡傳人。葉蓬祺和葉曉峰還陸續收了王習三、劉守本、丁桂玲等為徒，現在京派內畫就以劉守本為代表，王習三成了冀派創始人。

18歲成為京派內畫第四代傳人

高東升從小喜歡繪畫、手工制作，還因此被學校推薦到北京東城區少年宮學畫。他18歲考進了北京市工藝美術品廠，剛進廠的時候，被分到木刻設計室做設計。

高東升進廠幾個月后，趕上廠里怕內畫手藝失傳，想讓劉守本老師多帶幾個徒弟，就組織了一次全廠范圍的考試招生。當時考了素描、國畫、書法等4門課，高東升考了第一，他也就有幸拜入了劉守本老師門下，成為京派內畫第四代傳人。

成為劉守本的徒弟后，高東升開始先學內畫基本功。內畫需要透過玻璃看，所以要反著畫，用的筆很細，筆的尖部帶一個彎鉤。繪畫的時候，需要將筆伸到瓶口里，在瓶子的內壁上作畫。

高東升回憶說，內畫用的筆在外面買不到，需要自己做。第一步要把外面買來的毛筆拆開，把里面不好的毛去掉；第二步才挑出好毛綁在竹簽上粘好做成內畫筆。動手作畫前，還要打磨瓶子的內壁，用砂紙將內壁磨成均勻的磨砂狀，這樣顏料才掛得住。

高東升說，內畫眼睛看著是正的，手里畫的卻是反的。眼睛和手底下不同步，一開始下筆老是畫錯。剛學的時候不習慣，他連直道都畫不出來，手拿著筆一直哆哆嗦嗦的。練完直道接著練橫道，練畫圈，有點像練書法，要求橫平豎直。畫完了就抹掉，抹掉了再畫，就這么反反復復地練。

因為學內畫的難度大，不少人學到一半就改行了。跟高東升一批的徒弟，劉守本老師招了有十幾個，到現在只有三四個還在做內畫。

出師后他曾給馬來西亞畫過國禮

高東升出師后，正式畫的第一個人物肖像是霍元甲。大約在1984年，電視里播出《霍元甲》不久，北京工藝美術品廠來了一個香港客人，要求定制有霍元甲圖像的內畫工藝品。廠里把任務交給高東升，他頭一回畫特別緊張，畫了20天才完工。

上個世紀80年代，有一次馬來西亞政府來北京采購國禮，在北京市工藝美術品廠訂購了兩個內畫水晶瓶，分別要送給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和女王伊麗莎白。馬來西亞來人選的是35厘米高的大水晶瓶，要求一個月完工。因為工期緊迫，廠里讓劉守本和高東升各畫一個。

高東升畫的這個水晶瓶，正面是撒切爾夫人的半身像，背面是倫敦橋。一般的內畫鼻煙壺也就5～10厘米高，這種大水晶瓶非常難畫。為了作畫，高東升制作了一根50厘米長的大筆。因為筆長，重心不穩，只能照著照片一點點畫，最終跟照片沒有分毫之差。

高東升說，聽說這兩個水晶瓶賣了10萬美金，這在上世紀80年代是相當可觀的一筆外匯收入。為此，廠里獎勵了高東升200塊錢，當月還給全廠所有工人每人加了100塊錢獎金。那會兒高東升一個月的工資才80塊錢，那個月他得了380塊錢，特別興奮。

高東升說，以前內畫鼻煙壺的畫法很少有人見過，好多人都覺得神秘。因為大家不知道這畫是怎么畫到里面去的，甚至有人叫它“鬼畫壺”，說這是神鬼或者狐仙畫的。舊時老手藝人保守，講究的是手藝不外傳，自家人也是傳男不傳女?，F在手藝都公開了，也就沒了那些神秘感。不過，京派內畫鼻煙壺的傳承卻并不理想，幾個流派中，冀派如今已有了上千人，在北京做內畫的，卻不足10個人。

多年來，高東升陸陸續續教過十幾個學生，都因為各種原因中斷了學習。如今跟在他身邊的，只有兩位徒弟。他說：“我希望手藝別在我手里失傳！”

（本文配發的內畫作品選自高東升從藝30周年作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