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錯門（2）

你總說你走錯門了。

我討厭你總是用這樣的借口，用那緩慢而又笨拙的開門聲，擾亂了門內的我的學習和生活。當我用惱怒而不耐煩的眼神猛然回擊時，便像刺破了你的謊言似的，讓你倏然一凜，慌張地自言自語：“哦，走錯門了。”就離開了。聲音很小，就像無賴耍橫般沒有底氣。于是，這就像導火索般點燃了我的情緒，火藥味便彌漫著整個房間，但我從來沒有對你發過脾氣，可能是我還是有一點兒德行，但那眼神，可能對你來說是無聲的炸藥吧。

不，也許是有聲的。當我重重地關上那房門時，就算你的耳朵再背，也還是能夠聽見的。但我不知道你渾濁的眼睛是否還能看見我的表情。這讓我感到難過。我不得不說，你真的老了，自從那次腦梗阻以后，連話也說不清了，可你卻總時不時打開我的房門，用渾濁的眼光癡癡地盯著我，盯得我直發毛。而我，卻沒將你留在我房間，你總是帶著歉意離開，爺爺，我不知道聽你說了多少次“走錯門了”，讓你像小孩犯錯似的，匆忙離開。

那次“走錯門”之后，你看我沒有回頭，便緩慢地坐在床邊，我背對著你，絲毫沒發現什么。你就靜靜地坐著，我還是盯著電腦屏幕，沒有回頭。可能時間太久，你等不住了，便含糊不清地說道：“唉，看也看不清，聽也聽不見，活不了多久嘍。”你以為我還在因為你走錯門而生氣不理你，還在為你的走錯而找著原因。我一停，回過頭來。你指了指我的手機，問能照相不。我知道你的心思，就拿起手機，拍了幾張。你看著手機中的圖像，溫潤地笑著。我忽然心頭一震。爺爺，自從你中風以后還沒一次看到你的笑容。以前的你，那爽朗的笑聲給我帶來了多少歡樂啊！可是我，卻忘掉了你陪我從童年走到今天，竟然因為我自己的學習壓力帶來的煩惱而討厭最疼愛我的你。拍完照片，你起身要走，看著你佝僂的背影，我卻再也忍不住了：“爺爺，別再說走錯門了，你來就來吧，我陪你。”但你好像是沒聽見似的，自顧地走了。

你走得很慢，害怕打擾心已走錯門的我，客廳里飄來你的喃喃自語：“我走錯門了……”

學校：湖北十堰市鄖陽中學

導師：戢運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