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鄧這個小小的山村距云龍縣城僅6公里,諾鄧的民居,分為北山和河東兩部分,北山在山上,重樓層疊,河東在谷底,稍見平闊,因而河東的宅院寬大,而北山的院子小巧。相比之下,我更喜歡北山,前后人家樓院重接,臺梯相連,古老的夯土院墻,雖破敗,但卻別有一種錯落美。黃昏的時候,我一般都在大青樹下捧著一杯茶閑坐,我喜歡看騾馬馱著東西,沿著坑洼不平的石階,三三兩兩穿過那道世大夫第的青磚牌樓,那讓整個村莊更有了古舊生動的氣韻。夜涼了,整個諾鄧古村就陷入無邊的靜,仿佛所有的聲音都消失無蹤,只有寂靜輕輕敲打夜空,純粹的黑暗中,我已不想辨識自己的方位,只是努力傾聽這古老的夜的聲音,心無所求……

對于諾鄧人,他們成為農民只有50年的時間,特別是與他們從事了2000多年的“工商業”來說,歷史仿佛在這里開了個玩笑。黃金品老人說:“我們家是世代灶戶,到我是19代,代代以煮鹽為生。村里共有16灶,分別是乾、元、亨、利、貞、溫、良、恭、儉、讓、仁、義、禮、智、信、金,我家是‘信’字灶。村里種田的人很少,沒有鹵水的人家就在灶上做工,背水、砍柴、運鹽。”諾鄧村過去一般稱為“諾鄧井”,“井”就是鹽井,公元前110年,云南最早開發的鹽井是云龍井和安寧井,據考證,云龍井就是諾鄧井。明初,明政府在諾鄧設五井鹽課提舉司,“專理鹽課”,下屬順蕩、諾鄧、師井、大井、山井五個鹽課司。以后又陸續開發了雒馬井、石門井和天耳井,逐步形成八大鹽井,工商業興盛一時。諾鄧作為鹽課司所在地,更是獨領風騷,東通大理、昆明,南至保山、騰沖,西接六庫、片馬,北連蘭坪、麗江,成為滇西北商業中心之一。

喝完了茶,便在村子里來回地走,沿高低不平的石板路,從北山走到河東,山下古鹽井,山上玉皇閣,銀匠舊居,道長月臺……古鹽井,卻是只剩兩口四方小井了。工人們正在施工,在鹽井四周砌出一個深坑,井邊圍蔽木籠。是呀,食鹽早就不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了,也不再有馬幫為了鹽巴而跨越千仞高山,萬丈深谷,于是,古老的“諾鄧井”就成了標本,再也不會有人搭灶扯水,熬鹵成鹽。
居住在鹽井的人自稱為“井上人”,以有別于“山里人”。千年依舊,諾鄧人就這樣生存著,打造出一個繁榮昌盛的諾鄧村,過起了“井上人”的生活。直到二十世紀的后半期,兩千多年的諾鄧井封閉了,鹵水依然在流淌,淹沒了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