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歌舞片的興衰

月度影評

姜文新作《一步之遙》的片花中有對好萊塢老式歌舞片的致敬，據說片中將出現15分鐘的歌舞場面。好萊塢歌舞片，自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盛行到六十年代的衰敗，再到七十年代的重新崛起，可謂一股奇談。

1927年有聲片的出現無疑造就了歌舞類型的崛起。加之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正值美國經濟大蕭條，歌舞片的勁頭正好平息了觀眾在現實生活中的挫折與焦慮。早期歌舞片脫離不了與傳統舞臺表演的密切關系。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許多歌舞片都是由百老匯的歌舞劇搬上銀幕而來，而各片廠也利用這一類型為旗下明星做宣傳。

相較于其他類型，歌舞片可能是最喜歡談情說愛的，不同的是這些舞臺上的情侶都是能歌善舞的好手。統御上個世紀三十年代的一對歌舞艷侶是弗雷德·阿斯泰爾與金姐·羅杰斯，1933年到1939年間他們共合作了九部影片。而較有代表性的導演則非巴斯比·伯克利莫屬。伯克利執導的《四十二街》（1933年）成就了他在歌舞片中的地位。他將舞臺化的表演帶向美輪美奐、華麗奢靡的壯觀場面，攝影機運鏡可以說是把團體表演變成一場部隊操練。自此，傳統唱歌、肢體表演逐漸演變為著重舞蹈形式與攝影技巧的視覺奇觀。

到了上世紀五十年代，歌舞片風起云涌，制作手法已經相當成熟，國內觀眾耳熟能詳的影片有《雨中曲》《出水芙蓉》《一個美國人在巴黎》等。《雨中曲》（1952年）是一部集好萊塢歌舞片之大成的經典之作。在結構形態上，它既以“后臺歌舞片”為主要框架，也融合了“宮廷小歌舞片”和“仿百老匯歌舞片”等各種風格和類型的歌舞片元素，也讓金·凱利成為繼弗雷德·阿斯泰爾之后的好萊塢又一位新舞王。

上世紀五十年代末，歌舞片開始走向現實主義。它的大背景由舞臺走向街頭巷尾，從幻想的奇景走向真實的世界。該現象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初更加引人注目，從《電話皇后》《西區故事》《音樂之聲》到《窈窕淑女》《怪醫杜利德》《奧利弗》，再到1969年上映的《萬世師表》《長征萬寶山》和《俏佳人》，均由街頭巷尾走向高山草原，由礦場學校走向歌樓舞榭，部部都是大場面的自然主義歌舞片。然而這些影片很多都是大而無當的制作，它們在舊有形式中翻不出新花樣，仿前人的姿態卻學不到精髓。無論如何搔首弄姿，也不能恢復到三、四十年代歌舞片特有的天真爛漫中去，只留下一個遲鈍的影子。文森特·明尼利、喬治·庫克、金·凱利這些顯赫的歌舞片大師，沒能與時俱進，需要退位讓賢了。僅有寥寥幾部歌舞片取得成功：《西區故事》《音樂之聲》和力捧奧黛麗·赫本的《甜姐兒》，雅克·德米的《秋水伊人》《驢皮公主》等。但它們在歌舞片天地里只是曇花一現罷了。

結合流行音樂、唱片歌星或樂團，才是六十年代歌舞片的大勢所趨。這其中，以英國導演理查德·萊斯特和披頭士的音樂電影為代表：《一夜狂歡》《救命》將搖滾樂配上波普藝術的調子。進入七十年代，歌舞片幾乎是鮑勃·福斯一人的天下，此人原在百老匯的歌舞劇團中跳舞，但他自覺舞跳得糟透了，便跑去編舞，只為避免自己表演時的錯誤，這當然是他的自謙之詞。后來他榮升導演，仍親自編舞，目的是使演員的行動與舞蹈配合一致。除了給予歌舞片濃厚的時代氣息外，最重要的還是他的電影閃爍著清新、活潑的生命力，這一點正是歌舞片受人歡迎的初衷。

在每個年代里，美國文化似乎都能在好萊塢的電影中尋找到她的轉換與趨向。《周末狂熱》（1978年）就是這樣一部影片，它試圖再度掀起個人偶像（約翰·特拉沃爾塔飾演）的風潮，肆意把全部焦點集中在迪斯科身上。主角的走姿在多角度的剪輯下，顯得漫不經心而又引人注目，他手拿一罐油漆，似乎變成舞者的道具，這成為一種七、八十年代獨有的新姿態。

說到八十年代，不得不提流行音樂天王邁克爾·杰克遜，他的橫空出世令一些大導演相約與其合作，有短片MV《顫栗》《伊奧船長》《飆》，中片MV《鬼怪》及長片《月球漫步》等。特拉沃爾塔、杰克遜之后的歌舞片屈指可數，此類型片已經無法迎合時代。它只能說是采納其他類型片的特征，形成混合類型——如黑幫題材的《棉花俱樂部》、喜劇題材的《萬世巨星》、政治題材的《阿根廷別為我哭泣》等。新世紀之后，只有巴茲·魯赫曼、羅伯·馬歇爾兩位導演拍出過回歸傳的《紅磨坊》和《芝加哥》。

幾十年來大致不變的公式化技巧是歌舞片類型的整體現象。相較于其他類型，歌舞片最依賴于電影創作，也因此它們常常被批評為幼稚可笑，畢竟男女主角總是在唱歌（音樂）與跳舞。他們無一不是借著音樂舞蹈的精彩創意，展現電影中的人物、處境和情感。隨著電影類型和技巧的進步，終使歌舞片不再具有往日的重要性，它僅僅為故事片添色而已。

月度推薦《第四十二街》（1933年）

這部人物、情節簡單的作品，在音樂及歌舞場面的成就使其成為一部經典作品，充滿意想不到的變化與角度，仿若萬花筒般變換著各類超現實的形式，雖不一定與情節有關，但其本身提供了相當多的趣味。

《錦城春色》（1949年）

米高梅歌舞片的代表作之一。成雙成對的男女組成的主角，進行歡樂愛情的追逐與冒險，加以豐富的喜劇橋段和節奏快速的對白，形成一個熱鬧非凡的世界，既刺激又瘋狂。金·凱利的編舞雖不見得完美，但洋溢著青春與活力。

《篷車隊》（1953年）

金·凱利充分發揮其舞蹈天分，隨音樂展現其著名的、帶有韻律且運動色彩濃厚的舞步。最著名的一場長達17分鐘的幻想獨舞，隨布景變換，加上不同的舞碼與形式，令人目不暇接。片中的場景設計不僅營造出酒吧里的氣氛，甚至帶有現代藝術大師的風格，堪稱歌舞片的典范。

《西區故事》（1961年）

將百老匯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放于當代，其成就便在于形式的創新，尤其是歌舞場面。杰若米·羅賓斯的編舞融合了爵士與現代芭蕾，并充分利用電影鏡頭的特性，創造出比舞臺上更具效果的舞步，生動且具爆發力。影片曾榮獲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導演等多項大獎。

《音樂之聲》（1965年）

它或許不是最好的歌舞片，但絕對是最受歡迎的歌舞片之一。這部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百老匯歌舞劇，片中不僅有壯麗的外景，還有可愛的角色和優美的歌曲。雖有時顯得過度天真和樂觀，劇本也能更為精簡，然而這部長達近三個小時的電影，卻能深深地打動人心。歌曲膾炙人口，被傳為佳作。

《爵士春秋》（1979年）

這部是鮑勃·福斯的半自傳作品，片中工作過度的主角與導演本人有許多相似之處。然而影片靈感卻源自費里尼的《八部半》——導演將自己對生活與死亡的恐懼呈現在電影中。雖然片中舞蹈十分搶眼，但依舊脫離不了形式空洞的責難。該影片曾獲戛納金棕櫚大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