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泳

美國《華盛頓郵報》和英國《衛報》因揭露美國政府實施大規模監控的報道獲得2014年度普利策新聞獎。獲獎者包括格倫·格林沃爾德、勞拉·柏翠思、巴頓·格爾曼、埃文·麥卡斯吉,他們在斯諾登事件報道中居功甚偉。
兩家報紙獲得的獎項是普利策新聞獎公共服務獎。普利策新聞獎通常被認為是新聞記者的最高榮譽,而公共服務獎則是其中的大獎。
在斯諾登間諜罪、盜竊罪以及侵占政府財產罪諸罪加身的當口,在斯諾登被當做美國的國家敵人和賣國賊的當口,如此大獎凸顯了普利策獎評委會的絕對獨立性,以及公共利益高于政府利益的價值觀。正如格林沃爾德此前在美國接受另一獎項時所說的,給斯諾登頒獎,反證了斯諾登挺身而出絕對是一件正確的事情,美國應該感激他,而不是用起訴書和幾十年的監獄服刑來對待他。
另一位獲獎者柏翠思說得好:“如果不是因為有人決定要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提供這些信息,我們沒有人會在這里領獎。所以這個獎真的是頒給愛德華·斯諾登的。”
有意味的是,普利策的這個獎也是對揭發者的肯定。揭發者從其社會定義上來說不是職業記者,但伴隨著新的傳播能力,他們給當代社會帶來的震動比新聞記者要劇烈得多。試想破產的能源公司安然里一名會計謝羅恩·沃特金的故事。2001年,沃特金給少數幾位安然公司的執行管理人員和他們的會計公司發了一封電子郵件,題為“你消滅不了的罪證”,其中詳細列舉了安然公司用以掩蓋其收入與成本真相的危險行為。雖然沃特金的電子郵件只發給了安然公司和安達信會計公司的少數人,但在這個無限完美地實現了多人同時抄送的時代,寫封電子郵件發出也構成一種出版,因為一旦郵件被發出去,就幾乎不可能消滅所有的復制件,而任何人只要有一份在手,就可以憑自己的意愿輕松地將其內容告知全世界。
再看一下阿桑奇的故事,維基解密要干的事情就是無視國家利益發放信息。在和世界上唯一超級大國的國家政權和軍隊單槍匹馬地對抗之后,阿桑奇如此高調地指責傳統媒體:“我們揭露了不少秘密,但這不是說我們有多么成功—相反,這表明其他的媒體是多么不可靠。5個人的小組向公眾公布的秘密比世界其他媒體加起來公布的還要多,這說明什么?可恥!”而他叫板媒體的資本在于維基解密的整個架構設計:服務器設在瑞典和比利時境內,兩國都有全世界最嚴密的對新聞消息來源提供保護的法律;它僅有5位全職人員,來自全球的數百位記者、工程師、法律人士、視頻加密專家作為志愿者,幫助它維持運轉,許多人僅參加一小部分工作。跨國界的維基解密被紐約大學的新聞學教授杰·羅森稱為“世界上第一個無國界新聞組織”。
阿桑奇說記者是讓其他人冒風險而自己獲取聲名的人。他聲稱,他們讓國家、大企業、既得利益者逃脫的時間過長,而黑客和揭發者依賴計算機網絡,給復雜的數據賦予意義,目的是讓這些數據能夠被自由獲得,后者現在可以比記者做得更好。
這是一個頗具鼓動性的說法,但不見得完全成立。斯諾登清楚,離開了記者的幫助,他無法竟其功。所以他在普利策獎頒布后的聲明中說:“有一些僅靠個人良知無法改變的東西,自由媒體能夠加以改變。”
這是揭發的本質。斯諾登帶來信息給公眾,使公眾可以合理地要求其領導人的改變。奧巴馬本來可以適意地無視監控問題,直到被迫看到這個問題直截了當地砸在他的臉上。斯諾登在普利策獎頒布后的聲明中說:“這一決定是對所有認為公眾應在政府中發揮作用的人士做出的辯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