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出逃

張愛國

建筑工程學博士畢業后，李春本可留在京城發展。考慮到父母都在趙州年歲已高，他毅然回到了趙州。李春想，我一博士在趙州這種小地方，一定會是塊“唐僧肉”。可李春到趙州僅有的三家建筑公司應聘，都碰了一鼻子灰。在老同學幫助下，李春才勉強被三家之一的大趙公司接收。

李春進大趙公司不久，汶河上的趙州橋垮了。趙州府決定重建，由大趙公司負責施工。李春相信自己一展身手的機會到了，于是找到總經理聶偉說：“聶總，浚河工程交給我吧，我一定造座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橋。”

“造橋呢，公司每個人都不賴。關鍵是造價，得控制在8萬兩之內。”聶總說。

“聶總，8萬兩怎么在汶河上建橋啊？”李春知道公司與趙州府簽訂的合同造價是25萬兩銀子，“怎么著也少不了20萬兩啊。”

“我不管，最多只能用8萬兩！”聶總堅定地說，“就這么定了！”

三伏天，李春天天都在汶河邊，測啊算啊繪圖啊，但怎么算8萬兩銀子都不夠。李春一籌莫展。這天雨過天晴，汶河上忽然“架起”了一座色彩絢麗的橋——彩虹。李春如醍醐灌頂，當即設計了一座新式大橋——石拱橋，這大大節約了石料，降低了造價。

工程開工后，李春吃睡在工地上，親自監工，對石料和施要要求十分嚴格：每塊石料他都要親自用錘子敲擊，看成分聽音色；對鑿制好的石料，他每塊都要親自測量，多一毫少一毫，都不許使用；石料架到橋上后的縫隙，每道他都要親自用清水澆淋，看水能不能滲透過去——能滲透的就不合格，就得返工……

半年后，趙州橋竣工了，李春為表示對這座橋永久負責，在橋頭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年后的一天，李春高興地來找聶總要獎金——當初說好只要大橋三年內不出問題就有獎。哪知聶總卻拉著馬臉說：“你還想要獎金？”

“聶總，三年了，趙州橋可連鼻屎大的一個石粒子都沒有掉啊。”李春說，“不僅這樣，我保證，就是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大橋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誰要你三百年三千年了？”聶總咬牙切齒地說，“算了算了，書呆子，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告訴你，趕快帶著一家老小到別處吧，趙州你是待不下去了……”

“我又沒干什么壞事，趙州怎么就待不下去了呢？”走出聶總辦公室，李春這樣想著就不知不覺到了趙州橋，一看，橋頭那塊刻有自己名字的石頭被砸了。李春悶悶不樂地回家，卻見院子被潑滿了大糞。李春剛將院子打掃干凈，衙門的捕快來了，說他涉嫌一樁命案……

三天后，被無罪釋放的李春帶著滿身傷痕回到了家，他依然不想離開趙州：新買的房子才裝修好，兒子好不容易擠進一所好小學，父母還臥病在床……直到三天后，兒子在校門口被馬車差點撞死。李春明白，不走不行了。

“你知道趙州這三家公司是為什么成立的嗎？”逃亡前的晚上，一個送行的朋友對李春說，“正因為渡河上的這座橋！而且，因為這三家老總都有背景，所以成立之初他們就達成了協議：三家輪流建橋，要保證大橋只有三年左右壽命。你倒好，一下子建了座三千年都不垮的橋，豈不是砸了三家老總的飯碗，挖了趙州官員的搖錢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