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營娜,寇華旭,郭東閣,楊芳絨
(1河南農業大學 林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2;2.鄭州力派企業形象設計有限公司,河南 鄭州,450002;3.鄭州榮成置業有限公司,河南 鄭州,450002)
書院是我國古代培養士子,交流學術和傳播文化的地方之一,是封建社會特有的教育機構[1]。書院園林即指具有園林性質的書院空間,包括整體書院和周邊園林環境[2]。花洲書院是我國著名書院之一,位于河南省鄧州市古城南隅,現存為清代遺構及近代擴建格局,園林風格皆崇尚自然,寧靜淡雅,嚴謹的形制中交織著飄逸,奔放中透著穩重,體宜精致。
書院建設歷來重視環境的選擇:即重自然山水景觀之陶冶性情;又重人文歷史環境,之啟迪思想,還刻意借山水命名,以顯環境特色[3]。
鄧州地處南陽盆地中南,位于河南省西南,歷史上是政治、軍事、文化交流的中心。鄧州古城近方型,分內城與外城,內城是政治中心,外城承擔經濟、生活等功能。花洲書院選址于城內,無自然山勢可借,取《易經》中“唯變所適”之說,結合地形和氣候進行變通,相地于外城內東南隅,借城墻之勢形成景觀的圍合模式。正應《園冶》中:“無分村郭,地偏為勝”的造園理念,亦遵循古代風水“東南巽地,文明之地”的說法。
書院卜得佳鄰百花洲。此處古來名勝,風景秀麗人文氣息濃郁,文人儒士常在此處聚集游憩,翰墨頗多。歐陽修有詩曰:“野岸溪幾曲,松蹊穿翠陰,不知芳渚遠,但愛綠荷深”;清時知州廖掞《百花洲賦》曰:“西望太和,南瞰襄樊,遠眺龍崗,近俯禪觀…”[4]。可見此處地勢之優,視景之闊,空氣之潔凈。書院相地熱鬧的鄧州城內,卻也“鄰雖近俗,門掩無華”。盡收遠近之景色,且將傳統的風水觀與士風、文氣、人脈聯系在一起,交通便利、管理方便,正如《園冶》有言:“得閑即詣,隨興攜游”。又將書院融入社會、市井和人群,與封建的商品經濟、宗族制度以及地方民俗文化融合,體現了書院“經世致用”的教學思想。
花洲書院園林總體布局貫穿禮樂相承的思想。外部輪廓順應地勢圍合近方形,內部山水山嵌水抱將格局規整的主體建筑群作為重心。建筑群由一組兩路并聯的院落組成,西所為祭祀區,東所為教學區。其中軸對稱的布局形式和遵循守正的空間形態,使整體布局脈絡清晰,秩序井然,奠定莊重靜謐的禮制等級思想的主旋律。各分區、庭院空間、建筑單體、休閑空間之間連通融合,以及天然之趣的書院園林空間,體現儒家“樂和”的精神涵義。由講學、祭祀、休閑一路走來,建筑意味慢慢淡化,園林空間不斷加強,實現靜動空間的交替,滿足書院宜思宜居宜游的要求[2]。園林空間“樂”的風姿中和了建筑群的“禮”嚴謹,將書院美學思想和教育思想有機融合。千年來書院因園林而景勝,園林因書院而成勝景,兩者在立意上相輔相成,空間上相互滲透,從而形成禮樂相承、天人合一的總體格局。
空間序列組織是關系到園的整體結構和布局的全局性問題[5]。花洲書院由景范坊起始按照開始、引導、主題、尾聲的單元營造出連續不斷引人入勝的園林空間。
開始段由景范坊起而止于全景照壁。分隔市井與書院,提供心理上過渡空間;牌樓高大使人肅然敬,照壁上刻書院全景,賦范仲淹名作,預示后續的精彩。引導段起于城墻腳下青石小徑,城墻上春風閣引導視線,護城河面古樹斜出,悠遠寧靜。登上書山一覽臺視野豁然開朗,煙然園林盡收。沿階而下,視線漸收集中于中正嚴慈的范公像,平橋靜水,心緒沉靜,為進入書院做好鋪墊。主體段始于書院大門,大門建筑為硬山卷棚式,闊三間,前后走廊,左右墻面各開有窗,透出庭院深深的意境,風格清雅、氣質沉穩。正北為欞星門,懸掛匾額“相輿有成”。左右各植銀杏一顆,透出簡潔、質樸的氣質。空間較封閉,形成隔離外界與講堂的過渡空間,體會書院靜謐莊重的空間氛圍,烘托第二進庭院。跨過欞星門入第二進院。春風堂與東西廂房圍合半封閉的品字形庭院,西可達范文正公祠,東約見百花洲園林。庭院與講堂共同形成整個書院的中心。正中一條2 m寬道路,兩旁對植桂花,縮小空間縱橫比例,引導視線集中于講堂,強調其中心地位。布置半月型泮池,泉水叮咚,樹下置景石,題“范公植桂處”,空間幽靜而活潑。講堂對聯書:“聚精英赤子講經史說詞賦傳治國真知,育文武英才進朝堂赴邊疆展為民抱負”,道出書院師生勤奮共勉之志,烘托講學空間的治學氛圍。第三進院標示和宣揚儒家道統,勸戒規礪生徒。庭院青磚鋪地,設置地形升高先賢殿。先圣殿為歇山四坡屋頂,殿外設回廊,東通百花洲,西接名人館。庭院中兩行圓柏常青,透漏出寧靜、莊嚴的氣氛。第四進院居軸線尾端,正北是書院體量最大、最精致的建筑萬卷閣。清代重建,硬山屋頂,磚木二層結構,上書楹聯“論古不外才識學,博物能通天地人”,庭院青磚鋪地青石為徑,僅點花木一二,空間開闊,樸素典雅之中烘托出藏書樓的莊嚴氣概,體現藏書文化風格。
伴隨著空間的演進步入尾聲段,在百花洲園林中,之前處于內向庭院空間被收束的視線忽然放開,遠可見春風閣遙指天空,文昌閣靜伴一旁,花木蔥郁,城墻之高逶迤優美,極目之處,盡為煙景;近可看水清花繁,魚游歡暢。遠近空間上呈現出柳暗花明的疏朗景象,放松了由禮制空間帶來的緊張感,在體驗山水之樂中,探尋古人吟詩作賦的故地,感受其深厚的人文內涵。奏出簡遠雅致、疏朗輕緩的尾聲。
花洲書院園林因地制宜,借助高約8 m的城墻圍合空間,建筑群后退城墻約37 m,縱橫比接近1:5,外部空間開敞。順應城墻之勢挫山,開挖百花洲內低洼之處,引護城河之水入園,疏浚水系。外借得:“斜飛堞雉,橫跨長虹”的美景,屏蔽喧鬧,豐富景觀。內部山明水秀,屋宇亭臺,互為姿借,造景巧妙,正如《園冶》中:“俗則屏之,嘉則收之” 之說。構圖上山嵌水抱,將建筑群做為構圖中心。為得平衡又避免單調,將水體分為三部分,體量最大的平行于建筑群,水中設三島;較小的分布書院廣場兩邊,突出中軸,豐富景觀層次。園林空間脈絡清晰,恰如其分的掩飾地址的缺陷。濃重的建筑群與一派自然的百花洲嵌合的天一無縫,即體現了書院嚴謹規整的氣勢,又不失婉約氣質,剪裁之得宜。建筑結合當地民居形式,取坐北朝南向。園內新建之處栽植鄉土樹種,舊園之處,稍加改造則古木繁華。適合書院園林質樸、幽靜的氣質追求和宜居讀書功能需求,可見造園之體宜。
園中借景手法巧妙,使書院嚴謹的空間與詩情畫意的園林景觀自然的過渡。將活躍的學術思想凝固為一花一木,成就園林靜、雅、醒的品質。如于泮池處看“琴韻書聲”,遠約見山名水秀,空間通透,近看泮泉清澈,泉聲叮咚,桂香淡然,更顯庭院靜雅,意境悠長。于“琴韻書聲”處遠可看春風閣遙指天空,文昌閣相伴一旁,閑吟亭靜若處子,皆輕藏于蔥郁的林木之中,假山似顯似隱于回龍榭之后,近可觀水檻下魚游水中,靈石安于岸跡,繁花遍開(圖1)。 “明月如煙”與“天涯碧海”行成對景,相距不過10 m,兩者一高一低,互為鄰借,各顯其姿。“天涯碧海”為一組坊、廊、亭的組合建筑,島上蔥郁的樹木作背景,處于低勢。從“明月如煙”看過去,飛檐翹腳,凌空水上,頗顯輕盈。從“天涯碧海” 看 “明月如煙”,以厚重的建筑群做背景,透過景門,見庭院深深,空間通透而豐富。于“不欺堂”處仰可觀龍首山疊水飛流直下,俯可賞水面綠波漣漪,游魚歡暢,仰俯相借自成佳景。信步書院園林間不覺距離延長而意趣橫生,獲得深遠不盡的空間意境。

花洲書院園林將我國古代書院的學術、品格思想融入園林要素,培養了詩境相融、史境相通的園林佳境。詩境空間的營造是在詩景啟引下超越實體空間達到審美悟解境地、并為追求理想而進行的發自心源文化創造[6]。
如以范仲淹詩“百花洲里夜忘歸,綠梧無聲露光滑。天學碧海吐明珠,寒輝射空星斗疏。西樓下看人世間,瑩然都在青玉湖。”來進行造景,以“明月如音”、“天學碧海”為景名,此處仰觀星空萬里,近俯池中明月,桐影婆娑,花明月暗籠輕霧。遙想當年范公憂國憂民的情懷。題名、匾額、楹聯處處有著詩意浸染的園景領悟,渲染出書院園林特殊的風格特征,如“水月凈天”取自范仲淹《水月》:“千尋月腳寒,湖影凈于天”,“明月知音”楹聯“萬竹排霜仗,千荷卷翠旗”表達出詩情畫意的美景;欞星門上匾額題“相輿有成”,寄托對莘莘學子的殷切期望;景范亭楹聯書“范公思澤滿鄧州,景德垂范多學士”表達出崇念先賢的真摯情感。
園林中以名人典故構建景點,啟引游者超越實體空間,其深在意境,妙在詩情畫意。按照范公勉勵狀元賈黯“君不憂不顯,唯“不欺”二字可終身行之。”的故事設計景點。入“狀元苑”毛竹輕掩苑門,初入狹小,經迥廊視景漸闊,四周廣植梅、杜鵑、梔子等香花植物,人行其間,暗香隨衣。行至“不欺堂”中,浸香小憩,賞字品詩,仰觀龍首山氣勢龐大,跌水悅鳴,俯視水凈蓮秀,清幽在心(圖2)。此園林空間于小中見大、簡中寓繁,史境、詩境、寓境皆得,可謂步移景異,意象深遠。嘉賞亭位于百花洲島上,水邊植修竹、梧桐和楊柳,亭邊種菊花、桂花和梅花,亭前設菊花臺,遠見“學海行舟”欲乘風破浪,近看“天學碧海”似熠熠生輝。似見當年范仲淹知鄧希望殷切而創辦書院,修建百花洲與民同樂的情景。

花洲書院園林概括為取址的因地制宜、空間的禮樂之髓、技法之體宜和意境之深遠。設計理念強調“有若自然”的風格,體現書院園林靜、雅、醒的本質特征。研究具有書院風格特征的園林造園手法,以豐富園林歷史內容,為園林創作提供借鑒。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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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粱南南,鞠建新. 從竹山書院略覷我國書院園林的環境特色及文化內在[J].中國園林,2009 (03):5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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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乾陵鄧州志[Z].藝文(下)
[5] 彭一剛. 中國古典園林分析[M]. 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8.
[6] 劉曉暉.詩境規劃設計思想芻論[D].重慶:重慶大學,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