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醫生的商業實驗

李卉

“開業醫生”

張強的名片很簡單，正面印著“張強醫生”，反面印著“Dr.Smile”（微笑醫生）。張強喜歡戴花色手術帽，“因為這能給病人帶來好心情”。在做手術時，張強會在手術室里播放節奏舒緩的法語歌曲，特別能安撫病人的情緒。

事實上，張強與其他醫生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現在不隸屬于任何一家醫院，他是一名“自由醫生”。

在從同濟大學附屬東方醫院辭職前，張強就已在體制內功成名就：作為中國知名的靜脈曲張微創手術專家，他創新的多項血管微創技術，填補了亞洲血管外科的空白。

在體制內時，張強時常看到網上報道醫生被打，十分感慨。

問題出在哪里？張強認為：“根源就在于，現行醫療體制中的醫生勞務價格出現了扭曲。”作為病人都覺得看病貴，“可在公立醫院，一個護士注射價格才一元。這不是笑話么，現在外面擦一只皮鞋也不止一元。”醫生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個專家門診收費才17元，醫生看一次病可得2元。

這樣的價格體系，顯然無法支撐醫務人員的生存。于是，現實中又出臺了“以藥養醫”政策。身為醫生，整日給病人開不需要開的藥，做不需要做的檢查，張強很難受。

2012年底，張強在微博上宣布：“在2013年離開體制執業，要為中國善良優秀的醫生們尋找一條新路。”

張強選擇的第一個執業點，是上海沃德醫療中心。在這里與在公立醫院有什么不同？張強選擇了做一個“開業醫生”。

所謂“開業醫生”，即與醫院不構成隸屬關系，在醫療中心沒有薪水，所得收入是分成，這更像執業律師的收入方式。

由于一個人無法單獨實施手術，張強還帶了一位醫生和一個秘書，他們的薪水都由張強承擔。

張強的理想已經部分實現：病人是預約的，由秘書安排。張強可以和病人足足溝通20分鐘，他一天最多看九個病人，一天的手術量限定在三臺。對比過去，一個醫生一天幾乎要看100多個病人，好不容易排到了，看病也就兩三分鐘時間。

最初，沃德把張強的門診費掛號費定為1600元，張強主動改為500元，比其原來在公立醫院特需門診貴200元。

張強把自己做“開業醫生”后的經歷在微博上直播，并將每三個月定義為“一季”。按張強微博上發布的“劇情”，現在每個月病人都在不斷增加。

僅僅優化醫患雙方的環境、提升收入并不是張強追求的全部，他“劇透”了自己模糊的理想：要構建一個不同于公立醫院的團隊，通過多點執業，探索與以往不同的醫生工作模式。

“急癥室女超人”品牌構想記

2013年6月6日，已擁有228萬粉絲的微博紅人“急癥室女超人”、協和醫院急診科女醫生于鶯在微博上宣布辭職。

于鶯當初開微博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把工作生活中遇到的事情寫出來與大家分享。因為她的大膽、犀利以及幽默，讓她受到人們的追捧。

于鶯本想做一個快樂的醫生，但在急診室工作帶來的煩惱超過她的想象。全國各地涌來的患者，集中又緊缺的醫療資源，常常讓她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辭職后，于鶯見過不少希望投資她的人，對方告訴她：你最大的效應就是你名字的品牌效應。

于鶯開始認真考慮建立一個自己的品牌。

于鶯曾在上海和張強見了一面。她思考張強為什么會火：當所有醫生都在追求高精尖的手術時，張強把血管外科最簡單的一個手術——靜脈曲張手術做到極致。這更加讓于鶯清晰地認識到，在信息化時代，一個醫生應該有自己的品牌形象，就是所謂的競爭力。

于鶯還特地去了一趟深圳，參觀卓正醫療診所。這家私人診所現在實行380元打包治療。

于鶯打算參考卓正模式，在北京或其他城市，加上自己的“品牌影響力”，也推行這樣的打包醫療。第一步是先在高級寫字樓里開設診所。“希望從基礎的醫療服務慢慢擴展到健康管理，然后一定會有保險公司過來和我合作的”。如果寫字樓的方式能行得通，她再考慮在外來人口居多的小區開診所。

有投資人對于鶯的想法非常感興趣，催促她趕緊做，還有人建議她趕緊把“于鶯”這個名字注冊了。

醫療合伙人

于鶯參觀的卓正醫療診所，其旗下正式營業的診所有四家，都位于高檔寫字樓內。

自己開診所，應該是出走醫生的夢想。但啟動資金、創業風險、經營模式等，卻是他們陌生的名詞。卓正醫療的存在就顯得有點樣本意義：其創始合伙人有三個，除了從協和醫院出來的醫生朱巖擔任卓正運營總監，剩下的兩人，王志遠精于金融、投資，擔任卓正執行董事；施翼則是商業運營、推廣高手，出任卓正商業運營總監。

朱巖他們需要解決的最大問題是診所的模式問題。三位創始人兵分幾路，分別去美國、中國香港和臺灣考察。

朱巖重點看的是香港診所，高中低三種診所都被他摸了個遍。

香港診所相當發達，比如連鎖品牌卓健、盈健等都名聲赫赫。朱巖印象最深的是一個低端診所，位置偏，一個老醫生在那里做全科，已經十多年了。掛號費不高，200港幣。每天到了下午4點，老醫生就不加號了。而香港高檔診所則集中在寫字樓里。有的地方，整幢樓都是診所，這樣方便市民就醫。

有一定年資的香港醫生大部分都會開設自己的診所或者簽約醫療集團運營的連鎖診所。遇到病人需要住院，他們一般與幾家醫院簽有合作關系，醫生可以把病人安排進其中一家醫院，由醫院提供住院支撐服務，醫生本人定期巡房。最后患者收到的賬單分兩部分：醫院收費、醫生收費。

最后，三人敲定，卓正醫療借鑒香港診所的模式，針對高端人群做家庭醫生服務式的連鎖品牌。實行包藥模式，所有診療打包統一收費380元。醫生的收入與所開藥品、檢查無關，只與工作量、服務質量、患者滿意度有關。

定下方向之后，王志遠拉來了天使投資，施翼設計了推廣方式：每個醫生每周都要在微博上與病人、粉絲互動，教授醫學知識；每個月卓正的醫生也要參加社區的免費講座。

讓醫生自由執業，市場為醫生定價，醫院不用藥品供養……這或許是未來中國醫療市場的發展方向。雖然如何達成沒有現成的答案，但總需要一些人走出第一步。

（摘自《商界》2014年3月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