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自己影子吃飯的人

晚飯時，一家高級餐廳里走進(jìn)一位高個兒，面容和藹，臉上的笑容矜持而又慘淡。

他風(fēng)度翩翩地走上前臺，朗聲說道：“諸位，敝人十分愿意在此介紹一個奇跡，迄今無人能窺見其奧妙。近年來，敝人深入自己影子的心靈，努力探索其需求和愛好。今天，敝人愿意把來龍去脈演述一番，以報答諸位的美意。請看！我至親至誠的終身伴侶—我的影子！”

在半明半暗的燈光中，他走近墻壁，修長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墻上。大廳內(nèi)鴉雀無聲，客人們一個個伸長脖子，爭看究竟。他像要放飛一只鴿子似的，雙手合攏報幕：“騎士跳欄！”只見騎士模樣的影子在墻上蹦了一下；“兔子食菜！”頓時，出現(xiàn)一只兔子模樣的影子在啃白菜；“山羊爬坡！”果然，山羊模樣的影子正爬上一個陡坡。

“現(xiàn)在我要讓這曇花一現(xiàn)的形象具有獨立的生命，向大家揭示一個無聲的新世界。”說完，他從墻壁旁走開，影子卻變魔術(shù)般的越拉越長，直頂?shù)教旎ò濉?/p>

“諸位，為了使影子能脫離我而獨立生活，敝人進(jìn)行過孜孜不倦的研究。我只要對它稍加吩咐，它就會具有生命的各種特征，甚至還會吃東西！我馬上給各位表演一番，諸位給我的影子吃些什么呢？”

一個炸雷般的聲音回答說：“給，給它吃這塊火雞肉凍。”

一陣哄堂大笑中，高個兒伸手接過遞來的菜盤，走近墻壁。他的影子隨即自如地從天花板上縮了回來，幾乎貼近他的身子。人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身子并未挪動，那影子卻將纖細(xì)的雙手伸向盤子，小心翼翼地抄起那塊肉，送到嘴里，嚼著，吞著……

“簡直太神奇了！”

“給它這塊雞脯。”

“梨！看它如何吃梨，一定妙不可言。”

高個兒笑笑說：“很好！諸位，讓我們一個一個來，現(xiàn)在先吃雞脯，勞駕，哪位能遞給我一條餐巾？謝謝！”聽高個兒說得頭頭是道，所有客人都興致勃勃地加入了這場娛樂。

“再給它吃點餅，你這影子可有點干瘦啊！”

“喂！機(jī)靈鬼，你的影子喝酒嗎？給它這杯酒，喝了可以解愁。”

只見那影子又吃又喝，泰然自若。不久，高個兒把燈打開，神情冷漠而憂郁，臉色顯得格外蒼白。

他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諸位，敝人深知這般玄妙的實驗頗易惹人嘲諷、懷疑，但這無關(guān)緊要，總有一天，這項旨在讓自己的影子獨立于本人的實驗，會得到公認(rèn)和獎勵。臨走前，敬請凡有疑問者前來搜一下敝人的衣服，以便確信我絕沒有藏匿任何物品。諸位的慷慨惠贈，無一不為我的影子所食。這如同敝人叫卡米洛.弗萊切一樣千真萬確，十分感謝，祝大家吃好，晚安！”

客人們聽高個兒這么一說，知道表演結(jié)束了，他們紛紛打發(fā)他下臺，等著下一個節(jié)目，沒人在意剛才那些丟出去的食物是否真的被“影子”吃了。

剛才表演的人自稱卡米洛.弗萊切，真名叫胡安.馬里諾，他面朝三方，各鞠了個躬，神態(tài)莊重地退出了餐廳。穿過花園時，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給我滾！”警察厲聲吼道，“下次再看到你，就讓你和你的影子統(tǒng)統(tǒng)蹲到警察局去過夜。”

馬里諾低下頭，慢慢地走出去。拐過街角，他才稍稍挺直身子，加快腳步回家。

回到家，一個小姑娘迎上來：“你不回來，小家伙們不愿睡，他們可真累人啊！”小姑娘的身旁，還有兩個金發(fā)的孩子也在興高采烈地歡迎馬里諾。

小姑娘走過來，緩聲問道：“帶回來什么沒有？”

馬里諾沒吱聲，從衣服里掏出一塊疊好的餐巾，接著從里面取出一塊雞脯、幾塊餅，還有兩把銀質(zhì)湯匙。

小姑娘把食物切成小塊，放在盤里，同她的兩個兄弟吃了起來。

“你不想吃點什么，爸爸？”

“不，”馬里諾頭也不回地說，“你們吃吧，我已經(jīng)吃過了。”

馬里諾面朝窗子坐下來，茫然失神地凝望著沉睡中城市的屋脊，琢磨著明天該去哪里表演他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