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星星

樊心才

這一年，漂亮的索菲亞到了上學的年齡。母親囑咐她，在學校要老實一些，即使被別人欺負也要忍著，不要惹麻煩。

上學的第一天，索菲亞發現自己的衣服與別人不一樣，胸前印著一個黃色的星星。她很驕傲，因為學校只有幾個人胸前有小星星，星星很漂亮。

可是后來，索菲亞發現，星星并沒帶給自己好運，無論她走到哪里，別人都會沖她翻白眼，吐唾沫，就連她買東西也比一般人貴，她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有一天，她換了沒有帶星星的衣服出門，果然沒人欺負她了，可是回家后，母親的表情很復雜，有害怕，有憤怒，有吃驚，她命令索菲亞：以后出門，必須穿帶星星的衣服！索菲亞哭著問母親為什么，母親提高音量，厲聲道：“別問那么多為什么！”索菲亞從沒見母親發過那么大的火，她默默妥協了。

從那以后，她只穿帶星星的衣服出門，強忍著一切，好在學校里有個男孩經常保護她。

男孩叫諾維斯基，比索菲亞大一歲，胸前沒有星星。有一次，索菲亞放學，把帶有星星的外衣落在了學校。出了學校很遠，諾維斯基追上來，把外衣披到她的肩膀上，說：“你必須穿這樣的衣服。”

索菲亞問：“為什么？”諾維斯基說：“你不知道嗎？因為這是德國，你是猶太人。”

原來，希特勒仇視猶太人，規定猶太人出門，衣服上必須有黃色的星星，便于辨認。

索菲亞說：“反正我穿上帶星星的衣服也被打被罵，不如不穿了，最多被他們發現，也只是打我。”

諾維斯基搖了搖頭，解釋說：“你如果不穿帶星星的衣服，被警察查出來，會被處以絞刑的。”

索菲亞現在明白了，猶太人被當作劣等民族，穿了帶星星的衣服被人打罵，但好在還能保命，怪不得媽媽如此堅持。

諾維斯基是德國人，并不用穿帶星星的衣服，但他身上總是帶著更多的“標記”，那是因為保護索菲亞而被人打的瘀青和傷痕。

索菲亞問他：“為什么要保護我呢，你又不是猶太人。”諾維斯基說：“我也說不清，但我知道，我見到你就會很高興，我不希望你受傷。”

幾年后，他們長大了。一個冬日，天氣格外冷，警察巡視的次數也少了一些。見索菲亞進出校門換衣服實在麻煩，諾維斯基絞盡腦汁，想出一個好辦法，他做了一個補丁，上面有一個黃色的星星。平時索菲亞穿不帶星星的衣服，一旦警察出現，他就把補丁用針別在索菲亞的胸前，這樣簡單又方便。

這天，大風刮得異常凜冽。索菲亞和諾維斯基走在大街上，突然幾個警察走了過來，諾維斯基趕緊把補丁別在索菲亞的身上。可是，大風刮得太厲害了，一下子吹走了補丁，他再想追已經來不及了。

警察盯著索菲亞，說：“你是猶太人吧？身上為什么沒有星星標記？”索菲亞說：“我有，可是被大風刮走了。”

警察說：“那我不管，只要你現在沒有標記，我們必須帶你走！”

千鈞一發之際，諾維斯基從兜里掏出一支黃色油彩，在自己嘴上抹了抹，當著警察的面，在索菲亞臉上吻了六下，只見她臉上被吻出一個鮮艷的黃色星星……

政策只規定猶太人身上必須有星星的標記，但并沒規定是在哪里。警察無話可說，悻悻地離開了。就這樣，諾維斯基又一次解救了他心愛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