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梔子花般純白的過往

許會敏

我在風清月白的17歲遇見了云曦，她是初三那年轉學來我們班的。當老師領著像芭比娃娃一樣漂亮、可愛的云曦走進教室時，全班同學都驚呆了，嘴里不由自主地發出贊嘆的聲音，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么嬌俏、動人的女孩。云曦白凈、柔美的臉上，頓時飛滿了嬌羞的紅暈，我的心更是在那一刻如同被閃電擊中，頃刻間生出了異樣來。

在老師的鼓勵下，云曦怯怯地介紹了自己。原來她隨轉業回來的父母，從一個坐落在大山中的科研基地來到我們這座城市。聽到云曦此后要在這里生活，我有一種說不出的開心。我以為這就意味著，她和我會在這片土地上長此相伴下去。胡思亂想間，看見云曦徑直向我走來，我的心激動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誤以為老師趁我失神的工夫，把云曦安排在我旁邊了。可是最終，她在我的前排停了下來，我突然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自此，美麗的女孩云曦，便成為我眼前一片最亮麗、養眼的風景。

因為不是很用心，我的學習成績并不拔尖，在班里頂多處于中上等水平。說心里話，我討厭那些干巴巴的公式和需要反復死記硬背的所謂知識點。除了上語文課不怎么溜號以外，上其他課時我都偷偷看武俠小說。我尤其喜歡金庸和古龍的作品，沉浸在那些俠士仗劍天涯、除暴安良的江湖快意里，我無比開心。我甚至恨自己生錯了時代，不然，我定然也是一個武功蓋世、桀驁不馴、俠骨柔腸的綠林好漢。

可是，云曦的到來完全打破了我的生活規律。此時的我不僅無法專心聽講，甚至連看武俠小說也不能專心地投入了。因為云曦的身影就在我的眼前，像一朵純凈、清甜的梔子花兀自搖曳著，讓我的視線無法抗拒。她的背影如同一彎纖瘦的月牙，有點孤單，更有點浪漫。她一頭烏黑發亮的長發隨意地束成馬尾垂在背上，像綢緞一樣閃著光，那是只有青春季的女孩才會有的頭發。我被她頭發上飄散出來的淡淡的薄荷香味圍繞。

因為來自小縣城，云曦的學習基礎沒我們好，有點跟不上我們授課的進度，所以她經常會轉過身來，問我一些不懂的問題。原本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可是為了不在云曦面前丟面子，我便臨陣磨槍。我開始專心地聽每一節課，并且認真地做筆記，然后把它借給云曦。感受著云曦對我欣賞而崇拜的眼神，我的心簡直像淺醉時那般愜意。為了盡快幫助云曦提高成績，我更加發奮讀書。那個學期的期末考試，我和云曦都奇跡般考進了年級前十名。

我知道，云曦的家離我住的小區并不遠。因為我曾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探尋過她住的地方。我甚至清楚地知道，她住在三樓靠左的那個房間里，窗簾上有大朵大朵淡粉色的百合花，窗臺上養著一盆純白的梔子花和一盆艷紫的蝴蝶蘭。有時候，我能看見云曦在窗前站立一會兒，吃一個蘋果或者喝一杯牛奶。不過大部分時間，她都坐在書桌前學習。我只能看到她頭頂上的一點點黑發，可我依然樂此不疲，一有時間我就去云曦家附近張望，期待某一天與她邂逅。可是很遺憾，云曦很少出門，即便要出去也會有爸爸媽媽陪著。我最終也沒有能夠找到機會，實現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跟她好好說說話的愿望。

盡管不舍，這一年的時間還是過得特別快。快要中考了，我們每個人都像一只高速旋轉的陀螺，投入到緊張的復習備考中。臨考試前兩個月，云曦對我的依賴明顯減少了。原來她媽媽給她請了一個外語學院在讀的大學生做家教，這使得她的成績突飛猛進。在那些沒完沒了的模擬考試中，有幾次她的成績已經超過了我，根本不需要再問我什么問題了。這讓我萬分失落，恍然覺得云曦就像一片縹緲的白云，在我眼前悠悠地越飄越遠了。

最后一次見到云曦，是在我們去學校取成績單的時候。我聽見云曦告訴老師，她要出國讀書了，在那個家庭教師的幫助下，她順利地申請到英國一所學校的全額獎學金。而且她的姑姑多年前就去英國發展了，如今事業風生水起卻沒有孩子，所以希望她過去讀書，順便陪伴遠離家鄉的她，以解其思鄉之苦。不久，云曦就要動身去英國先熟悉環境、進語言學校學習了。那一刻，我的心簡直就像猛然間掉進了冰湖里。在大家紛紛與云曦合影留念的時候，我逃也似的離開了學校。

云曦就這樣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此后的很多年，關于她的記憶，一直都被我安放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17歲那年，那些梔子花般純白的過往，是關于青春最浪漫、最唯美的畫面，我將永遠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