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為波
突然想為他寫一篇文章,但我知道這種沖動不是因為當初一句好似玩笑一般的承諾,我只是想證明自己并不是他手機中所存的“吹牛大王”。這個他就是馬琳,一個學機械的男生。
壹
2009年的秋天,我滿懷著對大學的向往與好奇來到了這所學校,但令人遺憾的是來到了機械學院。不要以為在這樣一個幾乎和少林寺一樣的學院里女生就是寶貝,我聽到的第一句關于機械學院女生的負面評價正是出自馬琳:“學機械的女生,你就想想吧。”一次參加完學院演講比賽后,我無意中聽到的這句話,讓我一下子失去了作為女生的優越感。后來,我告訴他,這句話就好像老鼠屎一樣,把馬琳這鍋好湯給壞掉了,而他只是笑了笑。
有時候,我不得不佩服古人,他們的一些詞語不僅可以總結過去,而且在某種程度上還有預測未來的作用,比如“冤家路窄”這個成語。學校每年一屆的辯論賽要求各個學院派代表參賽,我因為曾經在演講比賽中獲獎而成為學院辯論隊的一員。令我不可思議的是,第一次排練時我居然看到了馬琳。“我怎么不能參加辯論隊啊?就憑我對機械學院女生的總結,我也應該有這個資格。”這種對女生沒有一點紳士風度的行為,多少讓人感覺有點不爽。“別忘了我可是演講比賽得過獎的人,而且我還是個作家。”正是我這句不甘示弱的話,他在手機里把我備注成了“吹牛大王”。
漸漸地,我發現馬琳只是在生活中通過嘲諷他人來獲得精神上的滿足罷了,而真正忙起正事來的那股認真勁就連我也很不情愿地佩服起來。那一屆演講比賽,盡管我們都很賣力地準備,但是最終還是不敵對手。比賽結束后,大家都很沮喪,一副霜打茄子的樣子。“學機械的都這樣”,馬琳的這句話盡管聽起來更像是一個借口,但還是給了大家極大的精神慰藉。是啊,學機械的嘛,本來就不擅長這些文科的東西,輸了并不是一件丟人的事,這樣安慰著自己,反而沒有羞恥地自豪起來了。
貳
我一直相信緣分,或者認為兩個人的命運總有某種巧合。有人說我是電視劇看多了,或許吧。
在這樣一個出了省就沒有幾個人知道的學校,要找一份滿意的工作是很困難的。于是,很多人選擇考研,希望可以登上一個更高的平臺來改變自己的命運。
當我第一次走進考研教室的時候,我反復查看自己的聽課證和座位號,一定是有誰搞錯了,因為我的同桌竟然是馬琳。而他似乎一點也不感到意外,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嘴角微微上翹,好像在說,沒錯,不用看了。
起初我以為是自己落枕了,上課總是時不時地看一眼馬琳。但是當我知道自己很健康的時候,我寧愿自己是落枕了,嚴重落枕都可以。馬琳聽課似乎沒有以前認真了,上課總是看手機,當我無意或有意地看到他的手機短信中只有一個人的名字時,我知道了原委——馬琳戀愛了!常常自詡為作家的我,突然發現腦海中竟然沒有一個詞語適合描述我此時的感受,當然,這一點馬琳完全不在乎。
“我說馬琳,你是不是墜入愛河了?”我用一副小女生調皮的笑容掩飾著內心的局促與不安。“剛剛開始啦。”馬琳似乎有些緊張,臉在那一瞬間變得通紅。這一刻,我特別想知道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孩能夠讓馬琳,這個曾經毫不客氣地批判過機械學院女生的大男孩為之心動,甚至臉紅。“還記得我說過我是個作家嗎?這樣吧,以后把你們戀愛的故事講給我聽,我給你們寫篇文章作為你們愛情的見證,興許哪一天就發表了。”一開始,馬琳并不愿意講給我聽,他覺得我是在找寫作的素材,或者干脆就沒把我這個自詡的作家當一回事。不得不承認,當一個女生因為好奇而去追問一件事情的時候,沒有哪一個男生能夠免疫的。
在那之后的日子,我以一個不完全旁觀者的身份貪婪地傾聽著馬琳的羅曼史,昨天馬琳和他的女朋友去看電影了,今天馬琳和他的女朋友吵架了,明天馬琳要陪女朋友逛街來哄她開心。我的心也隨著故事情節上下起伏,而那個玩笑一樣的承諾早已忘得一干二凈。
叁
2012年世界沒有毀滅,但我絲毫不感到慶幸,因為我們要畢業了,我和他就要分別了。
四月是一個花紅柳綠的季節,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也不過如此。當然,這個月對于所有考研的人來說更是個重要的時刻,因為這個月的結束代表著一切都塵埃落定了。當我從交大機械學院的二樓櫥窗中看到自己名字的時候,我知道一切都將改變,再也不會有談及自己的學校別人不知道的情況出現了。我第一個打電話告訴馬琳我成功了,而他一個字“哦”的回復將我剛才的興奮徹底澆滅了。“我失戀了。”我聽得出來,電話那頭的馬琳哭了。我無法想象是什么讓一個一向樂觀的陽光男孩變得如此落魄。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學機械的都這樣。”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后悔了,這不像是一句勸慰的話語,倒像是對他當年不紳士的報復。
六月的校園綠油油的,但更是充滿了畢業離別的味道。我打電話給馬琳,希望可以照張相留個紀念。但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馬琳像水一樣從我的世界蒸發了。好吧,我承認自己電視劇看多了,緣分不過是哄騙小女生的說辭,命運的巧合也不過是人們妄加的猜測罷了。
我一個人穿著不合體的學士服在校園里游蕩,我想偌大的校園總該有我留戀的地方吧。當我在校園里像游客一樣轉了近兩個小時的時候,我才猛然間發現這里真正能夠讓我欣賞和留戀的不是風景而是人。
我終究還是沒有在離別之前見到馬琳最后一面,而他去了哪里,他是不是也考上了研究生,他是不是與女朋友復合了,現在正陪她逛街,哄她開心呢?這些都成了我入睡前猜想的謎。
肆
回首,我仿佛看到熙熙攘攘的教室中,一個女生為了更加了解心愛的男生而謊稱要記錄男生愛情故事的情景。而如今,“學機械的都這樣”已經成為我的口頭禪,成為了我記憶中的一枚書簽。
(作者系西安交通大學機械制造及自動化專業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