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七百年的家

六六

蘇格蘭的阿尼克城堡聞名于電影《哈利·波特》和《伊麗莎白》的拍攝，它是世襲諾森伯蘭公爵的家，直到今天都有活著的公爵帶著他的四個孩子在這里居住。不過去年，他們最小的女兒都成年了，在城堡成親，并搬出去。現在每年的4月1日到10月底，城堡開放給公眾參觀，11月至次年3月，伯爵及其夫人回來過冬。

古堡始建于1096年。當時建設的目的是在英格蘭與蘇格蘭的邊界建設防御。1309年，阿尼克的第一位珀西爵士接收了這座城堡，并將其建成今天的規模。此后，該家族基本上英國700年來對外打過的仗，這個家族都參與過，不斷受封加爵，當然也有站錯隊的時候——伯爵七世因同情蘇格蘭瑪麗王后而謀反，被伊麗莎白女王給處決了。

伯爵八世是七世的弟弟，相貌堂堂。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的畫像掛在城堡大廳的墻上。他家所有的男女祖宗一幅一幅高高低低掛滿了巨大的大廳，可憐的孩子們多虧大部分時間不在此居住，不然每天磕頭都磕不完。

700年的家如果延續下來，你會看到歷史長河帶給人類的物質和精神財富在一個家族內就積累得盆滿缽滿。古堡的晚宴大廳里，掛滿了曾經來這里參觀過的名流的畫像，有幾任國王王后與女王，有大主教，甚至有美國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的畫像。因為他家某世堡主曾經參加美國獨立戰爭并榮膺顯赫戰功。華盛頓當了總統后，特地來此探望過去的戰友。

解說員非常有意思，跟你娓娓道來他們家故事的時候，說得很輕巧：某年夏天，一個游吟畫匠走到堡前，希望在這里度過一個寫生的花季。但他沒錢住宿，需要堡主支持。堡主就把家里一個幫傭間借他半扇，供他吃喝一夏。出于感激，他為小主畫了幅畫。解說員隨手一指墻面：“那里。”

這個家族布滿了不能交易卻又價值連城的物件。其中有一個展覽瓷器的長廊，掛在墻上的瓷器貴重到講解員希望我們喘氣輕一點，萬一一個噴嚏打下來碎了，我們一幫人全部脫不了干系。她說這一扇墻的瓷器，是拿破侖的第二任妻子瑪麗·路易斯在這個莊園下屬的窯廠定制的。按她的口味與要求特別繪制，結果產品出窯了，拿破侖滑鐵盧了，瑪麗顯然沒錢把東西贖回，于是現在就掛在這個家族的墻上。

古堡的現任主人大約自出生起就知道自己肩負著古堡傳承的重任，他大學讀的是歷史系，碩士與博士讀的是考古。也是，僅他們自己家歷史的考古和文物的搜集，還有700年來攢的巨大的圖書、日記和各年份收稅的賬單等，就夠他忙活一輩子。

城堡的女主人也不輕松。她每年冬天回來以后，一周三次在宴會廳宴請排班等候一年的世界名流政要前來訪問與做客。

參觀完這樣的古堡，內心感嘆很久。這樣的歷史故事，大約只有在英國才會保存下來。法國經過幾次大革命，反復革命，能留下淵源的也不多了。這些活著的移動的歷史，是人類最寶貴的財富。

英女王出席重大活動時，會穿上她曾曾曾祖母的禮服，那些綠絲絨的，鑲嵌黃金珠寶綬帶以及爵位勛章的服飾，告訴我們，歷史的長河，除了名山大川的記載，另一種方式是靠血脈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