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過一次頭獎的男人

毛利

少年時中了一次大獎，并不是神馬好事，因為錢很容易摧毀一切，也因為太年輕，這些錢遠遠不夠活到死。

彩票是一種低智商稅。這句真是至理名言，當我買了一百塊彩票卻發現一分錢沒中時，感受至深。有個同行特地為彩票寫了篇稿，叫《太想發財了》，字字句句都是我的心聲。誰不想憑空發財，誰甘愿屈服于貧窮而悲哀的命運？

不過十年前，我曾經目睹過一次發財事件。當時還在上大學，民間已經興起包養女大學生風潮。只是可惜我的學校向來不盛產美女，那些傳說中的奧迪都停到了藝術院校門口。倒是班上有個姓許的男同學，長得異乎尋常地帥。初見他時，心臟漏跳一拍是常事。后來寢室臥談會一開，才知道誰都對他有這種感覺。

古人說嵇康：蕭蕭肅肅，爽朗清舉。這八個字用在許身上也毫不過分，想當然的，他身邊充斥著女生表白。不過意外的是，他以自己很忙為由，一個也沒接受。他的確很忙，據說除了上課，就在附近一家大型超市勤工儉學賣電視。有女生真的跑去超市，看到自己心愛的男人正在被顧客像小狗一樣叫來叫去，回來說：感覺不太好。只要家境還算普通的同學，大學里無一不是拼了命進社團，通宵唱歌，吃宵夜。以上種種活動，從來沒看過許的身影。只有每次櫥窗里更換通知，助學金榜單上，才會出現他的名字。

過了一個學期，奇跡般的事發生了，經常有一輛日系車停在校門口，一個爆炸頭的女生坐在里面，朝剛走出來的許大力揮手。據說這個女的去買電視，一下看中了他，以死纏爛打的方式要來了電話，又以死纏爛打的方式出現在他的生活中。有懂行的同學估測，她開的那輛車起碼要二十多萬。放在十年前，真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爽朗清舉的許同學，最后終于沒有經受得住考驗。他先是搬出了宿舍，聽說住在汽車女租的一套單身公寓里。后來頻頻坐著那輛二十多萬的車來學校，直到爆炸頭女朋友央求他去考了個駕照，許就和很多教授一樣，開車來上課。那女朋友在附近的一所二本院校，讀一個貴得嚇人的課程，有人說她是高官之后，有人說她家資產上千萬。不管怎樣，曾經是貧困生的少年許氏，徹徹底底咸魚翻身。

我們從他身上看到了Nike限量版跑鞋，也看到了稍顯老氣的名牌皮帶，雷朋眼鏡潮流垮褲，他看上去就像是個富二代。曾經纖瘦的身材，也開始逐漸有發福的跡象。于是他開始跟班上男生打籃球，他的爆炸頭女友笑嘻嘻站在場邊，還有無數小女生為他尖叫。

許就像是個中了頭獎的男人，活得太風光了。當然，富家女的男朋友也沒那么好當，他每天都得起來給女朋友買早餐，當天她有課先送她去上課，如果她不想上課他也得陪她曠課。這個男朋友聽上去更像全職保姆，但是誰不想像他一樣呢？

終于有一天傳來一個爆炸消息：許被女朋友甩了。很多去安慰他的小女生說，是因為那個賤女人想要個開法拉利的男朋友。

這個時候，已經臨近畢業，許掛科無數，絲毫沒有再翻盤的機會。學校直接給他退了學，他的父母從一千公里外趕來，在教導處跪著給他求情。許同學還是那身富二代的打扮，一個字都沒說。

有人說他后來又去超市賣電視，也有人說他又認識了富婆，專門吃起了軟飯。有時候我想起這位同學，也非常好奇，他今天到底過著怎樣一種生活？所以如果你做夢都想發大財，最好是在已經毫無希望窮途末路的中年。少年時就中一次大獎的話，錢很容易就摧毀一切，而自己畢竟太年輕，這些錢還遠遠不夠活到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