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婉婉

人海中

車婉婉一直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日光從自己身邊走過，安靜又清秀的一個側臉。

這場戀愛對于車婉婉父母而言，不比洪水猛獸差多少。

這天，媽媽特地在家里等她回來，嚴肅地對她說話，“車婉婉，你是不是在談戀愛？”

媽媽的眉頭皺緊了，“你別以為家里都不知道你這些天在干些什么，天天有男孩子在院子外頭等著你，你都幾歲了？也不注意點影響。”

車婉婉受不了這樣的對視，轉身就往外跑了，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一口氣憋在胸口的地方，快要炸開那么難受，跑到路上也不知道看左右，差點撞到了人。

還好那是日光。

她一抬頭就看到他的臉，他對她的異樣露出擔心的表情，“怎么了？車婉婉。”

她想到媽媽看著她的表情，突然就哭了。

他愣住，半晌都沒有說話，然后伸手抱住了她，很輕地嘆了口氣。

小城里四處是熟悉的面孔和眼睛，車婉婉又哭得那么狼狽，日光就說：“那我帶你去看大海吧。”

日光真的開車帶車婉婉去了海邊，車停在環海路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一輪紅日帶著漫天彩霞慢慢往海的中心沉下去，染得海面萬千斑斕。這樣的美景，看得車婉婉目不轉睛。

日光在旁邊問她：“車婉婉，你高興點兒了沒有？”

車婉婉轉過頭，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還沒有回答就被吻了，男孩長長的手指捧住她的臉，溫暖的身體貼著她的，她很喜歡這個吻，美好的感覺讓她蜷起了腳趾，指縫里有被曬了一日的柔軟的沙子，沙沙的麻癢。

后來，車婉婉去了德國留學。

大學的課程與預科里的完全是兩個概念，車婉婉與日光都變得非常忙碌，兩個人除了寫信之外也通電話，但是國際長途貴得驚人，又有時差，車婉婉下課之后數著時間撥過去，那邊的日光卻得趕著去打工，或者是他好不容易撥了過來，車婉婉卻不得不匆忙地往學校里去。

媽媽從來都沒有贊成過女兒的這段戀情，她用一種過來人的眼光冷冷地看著他們走過的每一步，并且在很早的時候就肯定地說。“你們不會有結果的。”

車婉婉痛恨母親這樣的口氣，當然也不可能為了這樣的理由向家里要更多的錢，為了能夠盡可能多地與日光在一起，她必須更努力地打工。

車婉婉去麥當勞，她一直是嬌生慣養的，人又長得嬌小，廚房里炸薯條的鐵籃都拎不動，只好站收銀臺，數個小時站下來，晚上回去腳都是腫的——還為此錯過了兩個人說好的電話時間。

好不容易通上話的時候，日光就在那邊說了一句，“車婉婉，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能這樣？”

車婉婉連累帶委屈，一下就掐了電話，掐完又后悔，一個人嗚嗚地哭。

電話又響起來，她就不接，鈴聲響了很久，車婉婉把兩只手按在話筒上，心想著，只要再響一聲我就把它接起來。

可就是那一聲之后，電話就斷了。

車婉婉后悔得鼻子都紅了，電話卻又一次地響起來，她一把就接了起來，用非常熱切的聲音說了一個，“你……”然后就斷了。那頭傳來的聲音不是日光的，是與她同系的師兄白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