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貴五毛

魏煒

趙秀芬失業后，在菜市場里擺了個攤子賣菜。

忙忙碌碌干了一個月，一合算，才掙了一千多塊錢。她覺得賺得太少了，便向旁邊的大老張請教賺錢的訣竅。大老張小聲說：“別往下扒菜葉，等著顧客自己扒。時常往菜上噴一點水，讓菜保持新鮮，重量也上去了。”她覺得大老張的話很有道理，就按大老張教給她的辦法做。但這樣也只比以前多賺了一點，她感覺，大老張還有秘訣沒告訴自己，就更加留心了，結果她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天，趙秀芬賣完菜要走時，大老張的菜才賣出一半。那些沒賣掉的菜，他怎么處理掉？她決定看個究竟。她回家給兒子做完飯，又回到菜市場，看到大老張還擺著攤子，攤子前面圍著不少人。她躲在一邊，聽著大老張和顧客的對話。

聽了他們的對話，趙秀芬明白了，大老張的菜每斤都比她貴五毛。原來是這一招啊，她決定明天也把菜價調上去。

第二天，趙秀芬就把菜價每斤都提高了五毛。

大老張聽到她跟一位顧客報了菜價，跑過來問她：“你怎么能漲錢呢？這樣哪兒還會有回頭客呀？”趙秀芬不服氣地說：“憑什么你能漲我就不能漲？”大老張急得一跺腳說：“白天來買菜的，都是老人們，他們對一毛錢都斤斤計較，何況你一下漲五毛？我晚上的顧客都趕時間，也不在乎幾毛錢。”趙秀芬賭氣地說：“那我也晚上賣！”

這天白天，趙秀芬沒賣出多少菜，等到天一擦黑兒，她站在攤子前大聲吆喝著：“賣菜了啊，便宜啦——”顧客們卻不為所動，仍在大老張那里排隊等著。兩個鐘頭以后，大老張的菜賣完了。

回到家，趙秀芬把她的疑問告訴了兒子小銘。小銘說，明天晚上他去探個究竟。

第二天晚上，小銘打探情況回來后，含著眼淚說，大老張給顧客報的菜價，確實貴了五毛，但這是有原因的。

大老張原本的菜價也跟別人一樣。但后來，他的菜攤子邊上新來了一個擺菜攤的離婚婦女，還帶著個兒子。他想幫幫這個婦女，就抬高自己的菜價，顧客嫌貴，就會跑到旁邊的攤子上去買，那婦女能快些賣完菜，既賺到了錢，還不耽誤給兒子做飯。

這樣一來，他的菜就賣得慢了，只好拉晚兒。可他患有夜盲癥，有一天晚上賣完菜回家，跌進了路邊的溝里。回到家，他老伴兒抱怨他，被鄰居聽到了，把這件事發到了社區網上。大家都被他感動了，都自覺地想幫幫他，想讓他早點回家，別再摔倒。后來大家才發現，他雖然把菜價叫得很高，其實分量上早就超了，他并沒多賺一分錢。

趙秀芬愣了片刻，眼睛濕潤了。

余娟摘自《上海故事》